刚端起茶盏,就见一个年轻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那人身周灵气雄浑外露,一身上下全是稀罕的宝贝,衣裳是刀枪难入的鲛纱,腰间玄金玉佩散发出不凡的荧光,连束发的冠箍都刻有强悍的护身法诀。
而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男女,个个气息沉稳,修为不俗,明显是护道者。
贺兰漪啧了声,小声嘀咕:“哪来的二世祖?打扮的跟花孔雀开屏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裤腰带都镶金吧。”
“好像是南梧山周家人”温月琅道。
“谁!”贺兰漪愣了愣,回头又仔细看了一眼。
少年双手抱胸,面带不屑地扫过廊下,目光刚要落在他们身上,小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撞到了桌腿。
众人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贺兰漪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猛地扎进了桌子底下。
发觉几个不认识的人正盯着自己,周参昴皱眉不悦,余光瞥见离暚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两人目光短暂相触,然后各自移开。
等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桌下才冒出个脑袋,贺兰漪鬼鬼祟祟问道:“我去,走了没?”
“什么情况……”离暚看热闹不嫌事大,撑着下巴戏谑道“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躲着人家?”
就贺兰漪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居然也有绕着别人走的时候。
“南梧山周家,那可是个大家族啊,好像还和大祈贵族有关系,你的罪过他?”温月琅似乎知道一些厉害关系,关切道“那还是最好躲一躲,这种世家和宗派不同,他们传承家学,比起实力更看重血脉,向来帮亲不帮理,而且十分排外护短。”
“所以你到底干什么了?”离暚追问。
“真没干什么”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是他自己喝了酒非到处乱逛,还对人家小姑娘拉拉扯扯,我当时没看见他们两个腰带缠在了一起,以为他强抢民女,然后就用麻袋套起来打了一顿,顺带把人……把人卖给了青楼……”
大祈很多青楼都会养小倌招待位高权重的贵妇人或者女修,周参昴这个小白脸长得俊,当时还卖了笔好价钱,听说进去第一天都被一个地位颇高的小姐看中,然后春宵一度……
至于后来从人家小姑娘嘴里得知真相,贺兰漪想去道歉,结果人家直接下了战帖,找人满世界追杀她,这下贺兰漪哪里还敢上门,直接卷铺盖滚蛋了。
南梧山,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离暚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你真缺德”
贺兰漪左右张望,似乎有些不放心,对众人抱拳道“他身边那几个都是硬茬,随便一个拎出来都够我喝一壶了,此地不宜久留,再见了各位,我去甲板避避风头,等结束了你们来找我便是。”
“表演不看了?你不是很喜欢吗?”
“小命要紧,先走一步。”
几人相视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船外的天空被数不清的孔明灯点亮,绚烂的烟花接连炸开,将湖面照的犹如白昼。
有侍女提醒他们进房间观赏斗花。
推开房门,偌大的窗棂正对着湖心,十二艘大船围成一圈,将中心水域划分出来,大船之外停着无数小船,河灯在水面点缀如星,头顶几只大鹰飞掠而过,爪下拖着长长的彩绸,身前匣子散落漫天花瓣。
“咚——”
湖水骤然震荡,河灯跟着起伏,船身也晃了晃,几人扶着窗沿稳住身形,见水域中心涌起滔天巨浪,随后一只巨大的鼓从水底缓缓升起,在十二艘大船中间撑起了一个平台。
“请,暗香阁,寒英娘子——”伴随对面大船顶部中气十足的一声,周围曼妙音乐环绕,一股寒香扑面而来,空中似有冰霜凝结。
离暚站在窗口,忽觉面颊微冷,伸出手捧住了一抹雪粒,再抬头天空居然下起了大雪,栖花城常年湿热,许多本地人几乎一生未曾见过雪,更何况是在这炎炎夏日。
“快看!寒英娘子!”不知谁喊了一声,无数人抬头翘首以盼。
鼓台中央,一枝寒梅缓缓生长,不过几息便化做参天大树,漫天花瓣裹着清冽寒香凝聚成一团,“嘭”地炸开时,一个绝美女子缓缓落在花树之巅,她长袖一舞,白色的雪与红色的花都跟着旋转飞扬。
在普通人眼中,呼风唤雨是仙人们的拿手好戏,但在场的修行者无一人不惊叹,眼前场景虽然是用灵力造成的假象,却能做到化虚为实,并传递一定的气味,触感。
几乎可以媲美妖族的幻术了。
霎时间周围欢呼声愈演愈烈。
寒英娘子宛如仙人下凡,提着长袖于鼓台之间翩翩起舞,几人看的目瞪口呆之际,数不清的黄叶子倏忽落下,离暚眼尖,看清了那不是什么黄叶子,而是金光灿灿的金叶子!
头顶四五楼的贵宾显然不是第一次进来,熟练地招呼身旁侍从打赏。
这似乎就是花神节斗花的真正目的,凭客人们打赏的金银财宝定魁。
一舞闭,寒香散去,下面依次是杏霞阁,桃颜阁,锦枝阁……
她们所在的大船属菡萏阁,阁内表演的花首名唤银蕖娘子,听说已经连任了两届花神,这一次若没人把她拉下来,便是史无前例的三连,因此无数看客都紧张地关注着她们所在的大船。
滴滴答答——,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水中,在水面击打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众人不解,纷纷抬头望天。
“下雨了吗?”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