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方面,依旧是一片荒漠。邓绪鞠不再主动发问,对于松望辞日常的、简单的语句(如“吃饭了”、“天黑了”),也几乎没有反应,仿佛声音只是无关的背景杂音。
但松望辞发现,当他用极其低沉、平缓、接近耳语的音量,重复一些简单的、与当前感官直接相关的词语时(比如,在他触摸玩偶缝合处时,说“线”;在他看向窗外飞鸟时,说“鸟”),邓绪鞠的呼吸或眨眼频率,偶尔会有一个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小的改变。
声音,似乎正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尝试重新与他某个沉睡的感知区域建立极其微弱的联系。
江晟的威胁像一片悬在远方的阴云,但松望辞此刻几乎无暇顾及。他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旷日持久、细节繁复的“唤醒”工程中。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运筹帷幄的松厅,而更像一个朝圣者,匍匐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用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最轻柔的触碰,作为叩拜,祈求着那遥远圣殿中一丝微光的回应。
邓绪鞠依旧安静,依旧大部分时间像个精致的人偶。
但人偶的内部,那些冻僵的齿轮,似乎正在某种恒定的、温和的暖意下,开始以纳米级的幅度,极其缓慢地、艰涩地重新尝试啮合。
他还没有“醒来”。
但他似乎……不再那么彻底地“沉睡”。
在一个寻常的黄昏,松望辞坐在邓绪鞠身边,看着窗外渐变的霞光。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陪着。
许久,邓绪鞠依旧看着前方虚空。但忽然,他非常非常轻微地,向松望辞的方向,偏了偏头。
只是一个角度小于五度的偏移。
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又转了回去。
没有任何眼神接触,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但松望辞看到了。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冰封的湖面下,一条小鱼极其轻微地摆动了尾鳍,搅起了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尘沙。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一点湿热,但很快被黄昏的风吹干。
荆棘之路,依然漫长。
但手中紧握的,似乎不再是纯粹的荆棘。
偶尔,也能触碰到一两点,微弱却真实的、新生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