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膝下已有二皇子与大公主,若再生皇子,其母族势力亦不容小觑,宫中地位怕是要更进一步。
前些时日,父亲派人传信,欲让家中庶出的妹妹进宫看望她,言辞隐晦,然她岂不知父亲的心思?
父亲一心为姜氏满门荣耀,恨不得族中多出几位皇子,以固权势,却不晓树大招风的道理,竟还想再送人入宫。
她断然拒绝,父亲却明里暗里指责她不容人,不顾家族。
皇后紧握手中帕子,指节泛白,心头如压巨石,窗外春光和煦,却难消她满腔不甘与愤懑。
萧承熠下了朝便听闻容妃有孕的消息,心头一喜。
如今他膝下仅有睿儿与澈儿两位皇子,朝中大臣时常上奏,言辞恳切:“陛下春秋鼎盛,然皇嗣单薄,当早行选秀,充实后宫,以绵延皇嗣,社稷为重。”
还有老臣絮叨:“皇嗣多则江山稳,陛下当为大周万年计。”
萧承熠每每听来,总觉憋闷,这些老臣,话里话外仿佛他明日便要西去,急着催他开枝散叶!
然无论后宫谁有孕,皇嗣得继,他总归是欣慰的。
当日下午,萧承熠去前往永和宫探望容妃。
殿内窗棂半开,春光斜照,映得殿中温暖如画。
容妃身着月青色绣兰花宫装,袖口缀以银丝云纹,端庄中透着清雅。
她扶着宫女采薇的手,缓缓起身相迎,眉眼柔和,唇角含笑,恭敬福身:“陛下万安。”
萧承熠摆手示意她免礼,温声道:“这些年你照料瑾嫣与澈儿,甚是辛苦。如今有孕,可有害喜之症?若有不适,切莫强撑,传太医好生调养。”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较平日多了几分关切。
容妃轻抚小腹,欠身答道:“谢陛下垂问,臣妾近日胃口稍差,偶有乏力,太医已开了方子调理,并无大碍。”
萧承熠颔首,环视殿内,见案上摆着几本账册,微皱眉道:“你既有孕,六宫协理之事便可暂缓,林嫔可代为分担。你只管安心养胎,莫要过于劳神。”
容妃点头应是,面上笑意更深。她转头自身后采薇手中接过一盏清茶,双手奉上,柔声道:“陛下,这是去岁珍藏的梅上雪水泡的碧螺春,陛下尝尝?”
萧承熠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唇齿留香,他微微一笑:“你一贯是有雅兴的。”
两人又说了会话,容妃见日影西斜,已近晚膳时辰,试探道:“陛下既来,不若用完晚膳再走?臣妾已命人备了些清淡膳食,皆是陛下素日喜爱的。”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期盼。
萧承熠却摇头,淡笑道:“政务未了,朕改日再来。”
说罢,转身离去,容妃忙扶着采薇起身,恭敬行礼,柔声道:“恭送陛下。”
待陛下身影远去,她才直起身,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笑意渐淡,眉间隐现一丝失落,低声叹息。
她好不容易再次怀有身孕,他却连陪她用个膳都不愿意。
采薇见状,轻扶容妃坐下,递上一盏温茶,劝慰道:“娘娘莫忧,陛下日理万机,今日能亲来探望,已是厚恩。您如今有孕,乃宫中大事,陛下心下定然看重。”
容妃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点头道:“你说得是,如今最要紧的是平安生下这孩子。”
若能得个皇子,便是最好。至于那些情啊爱的,皆是虚无,她身在宫中这些年,早该看开了,不该奢望的。
她放下茶盏,转向采薇,低声道:“接下来的日子,需格外谨慎。各宫必会送来贺礼,每样物件,无论是吃食、衣料还是香料,须请太医仔细查验,方可收用。”
“自今日起,宫人的饮食,都在小厨房做,安排两人试膳,不可有半点疏忽。”
“内殿的洒扫和内务,皆由你和彩云亲自来做,旁人不得插手。”
采薇忙跪下应道:“奴婢遵命,定当小心。”
容妃颔首,续道:“派人多盯着咱们宫里的人,若有谁频繁接触其他宫里的人,须得仔细留意,及时禀报。”
采薇一一记下,退至一旁。
叮嘱完这些,容妃抚了抚小腹,心里感觉稍微踏实了些。
她有孕,中宫那位定如坐针毡,别看皇后表面一向端的是贤和宽厚,实则心机深沉,半点不容人,她不信她会毫无动作。
然谋害皇嗣乃诛九族之罪,皇后纵有千般算计,也不敢太过放肆。
只要她步步谨慎,定能护得这孩子平安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