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熠的目光直直撞进苏叶的眸子里,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胆地正视他。
平日里,她总低眉顺目,恭谨跪着,他竟从未细看过她的眼睛。
此刻,夕阳余晖映照下,她的双眸清澈如山间溪水,澄净无暇,不带一丝讨好或谄媚,唯有坦然,仿若一泓清泉,直透人心。
不似后宫那些女子的眼神,或柔媚勾人,或暗藏算计,她的目光纯净得令人心动,教他一时间忘了言语,目光久久停驻。
萧承熠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仍未离开她,淡淡道:“朕不要你的报恩。”
苏叶闻言一愣,脑中如雷轰鸣。
不要她?那先前种种作为又是意欲何为?
难道是她会错了意?
帝王之心,果真如海底针,难测深浅。
她立在殿中,思绪翻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帝王的心思,当真教人捉摸不透。
萧承熠见她脸上神色瞬息万变,惊讶、疑惑、失措交织,平日那份沉静稳重被打破,露出几分小女儿的懵懂。
他心下觉得有趣,唇角微勾,想起面前人终究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
他未再开口,好整以暇地倚着龙案,静静瞧着她。
苏叶定了定神,心一横,定定看着上首的人:“可陛下吓跑了微臣的未婚夫,陛下不打算负责吗?”
萧承熠闻言,眉梢轻挑,低笑一声,放下茶盏,目光仍在她脸上流连:“苏太医这是赖上朕了?”
苏叶被噎得一时无言,纵使他眉目含笑,可他毕竟是九五之尊,夕阳余晖映得他身上的龙袍金光熠熠,尊贵威严,气势如渊,令人不敢冒犯。
她方才鼓起的勇气如潮水般退去,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再不敢直视他,只低头盯着殿内青砖地上自己的影子。
半晌,萧承熠见她不语,缓缓起身,负手道:“天色不早了,宫门即将落锁,回去吧。”
苏叶如蒙大赦,不敢多想,忙俯身行礼:“微臣告退。”
她低头退出殿外,步履匆匆,夕阳余晖洒在宫道上,拉长她的身影,渐行渐远。
殿内,萧承熠走下龙椅,步至一旁软榻,双手枕于脑后,双腿交叠,静静望着殿顶的雕刻出神。
她为何突然就愿以身相许了?
是那帮杀手吓得她感恩戴德,欲报救命之恩?
抑或她畏惧后宫那些女人的暗害,想寻他庇护?
又或者,他拒了她的赐婚,如今无人敢娶,她只得认命做他的女人?
无论何种缘由,他都清楚,她肯定不是因心悦于他。
想到此处,他心头泛起一丝懊恼。
堂堂天子,竟在此揣摩一个小女子的心思。
过去两月,她不在宫中,他却始终忘不了她,甚至越发惦念。
每当墨影来报,他总第一时间展开书信,想知她走到了哪里,做了什么,过得好不好,可有危险。
他甚至早已想好,待她归来,无论她愿与不愿,定要纳她入宫,蓬莱殿都已备好。
可真当她站在面前,亲口说出愿以身相许,他却觉不满足,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竟如此贪心,不只要她的人,还想要她的心。
可她分明畏他,总是离得远远的,避他如猛虎。他又如何能要求她心悦于他?
好不容易等来她主动靠近她,若他推开,怕真是合该做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他低笑一声,开口唤道:“李德!”
李德忙小跑入殿,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萧承熠沉声道:“传令太医院,此次春猎,随行太医中加上苏叶。”
李德得令正欲退下,却听陛下又道:“回来。”
“命尚服局照苏叶身形,备一套骑马服。”
李德闻言,心下明了,笑呵呵应道:“奴才遵旨!”
这宫里,要迎来新主子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叶反反复复思量,始终揣摩不透陛下的心思。
难道陛下只是喜欢逗她取乐,实则并未看上她?
抑或帝王心性,偏好那得不到之物,一旦她主动示好,便觉索然无味?
可无论陛下如何想,她既要依仗他的权势,就必须爬上他的龙床才行。
再过两日,春猎便要启程,她亦在随行太医之列。
她想,不妨借春猎之际寻个由头接近陛下,或许……试试以色相诱?
可她自幼钻研医术,治病救人尚可,勾引男子之道,她却一窍不通,思及此,不由心生几分烦躁。
夜深人静,她独坐家中案前,烛光摇曳,忽忆起宫闱中曾流传的一种禁药,名唤“暖情散”,掺于酒中,可令人情动,昔年有妃嫔以此争宠。
她心念一动,旋即又皱眉,给陛下下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