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熠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湖面,他自然知道皇后为何动怒,往年江南贡茶,第一拨上品必进凤仪宫。那日苏叶多喝了两盏碧螺春,他便以为她爱这味儿,今年这一拨上品被他尽数赏给了蓬莱宫。
不曾想皇后身为中宫,竟连这点小事都容不下。
他原先只觉皇后这人无趣,但管后宫也算妥当,可这两日,却觉这女人着实让人生厌,且胆子还不小。许是这些年他放权过多,竟让她忘了形,凤祥宫那张凤椅坐得久了,便以为连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也能随意责罚。
他抬手拾起一旁的帕子,仔细擦去苏叶脸上的泪痕,又端过案上温茶,喂到她唇边:“喝一口,缓缓。”
苏叶顺势抿了一口,热意入喉,鼻尖仍泛酸。天知道她酝酿了多久,才能哭得这般楚楚可怜。从他进门那一刻,她便开始回忆父亲在时的时光,直到想到父亲孤零零躺在千里之外的孤山上,泪意便再也收不住。
见苏叶情绪好一些了,萧承熠放下茶盏,沉声道:“李德。”
李德躬身而入:“奴才在”。
“传朕口谕,皇后无端苛责妃嫔,失中宫之德。即日起,三月内,初一十五也不得接驾,好生在凤祥宫反省。”
李德一怔,忙叩首:“奴才遵旨。”
皇后初一十五侍寝,乃大周祖制,除非皇后犯了重罪,历任皇帝都不曾破了这规矩。陛下这些日子再宠昭嫔,该给皇后的体面也从未缺过。
可如今,竟连这祖宗规矩都破了……陛下这护短,护得也太狠了些。
苏叶也有些没想到,她原只想让陛下明日初一不去凤祥宫,借此刺激皇后,让她觉得自己威胁大,忍不住对她出手。
却不想,陛下竟直接断了皇后三个月的侍寝,皇后不过罚她跪了一上午,总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况且皇后本身便有惩戒妃嫔的权力,让个嫔位跪一跪,本身也不算犯错。
她抬眸,悄悄看萧承熠的侧脸,烛火在他好看的眉骨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
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帝王心还真是冷情。皇后与他多年结发夫妻,还育有大皇子,竟抵不过一时新鲜的新宠。今日他能为自己破例,可若哪日厌倦了自己,有了新宠,便也能为旁人再破一次。
不过她现在有一点,她算是摸清楚了,这位姜皇后在陛下心里并没有多少分量,思及此,她不由得有些庆幸。
李德退下后,萧承熠转身坐上软榻,弯腰将苏叶轻轻抱起,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柔声道:“这三个月,你别去凤祥宫找皇后,她若找你,你只管用朕挡了去。得罪了便得罪了,无妨。”
苏叶乖乖点头,鼻尖蹭在他肩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臣妾听陛下的。”
两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会儿闲话,殿内烛火暖黄,茶香袅袅。苏叶等了又等,见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斟酌着提醒道:“陛下,臣妾如今……没法侍寝了。”
萧承熠挑眉,低笑一声,眸底掠过一丝戏谑:“朕有那么饥色吗?还是说你觉得很是遗憾?”
苏叶脸腾地一红,猛摇头,然后垂眸不吭声。心底却腹诽:难道他不饥色吗?他们同榻时,他何时安分睡过觉?
萧承熠见她羞赧,笑意更深,但也忍住了没继续打趣她,而是唤人:“来人,抬水进来。”
一群内侍鱼贯而入进了后殿,他亦起身去后殿沐浴,出来时已换好了月白寝袍,腰带松松系着,乌发半湿,垂在肩头,襟口微敞。烛光映得他肤色冷白,少了龙袍的威严,多了几分闲散的俊逸。
苏叶倚在软榻上,目光不自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息,不穿龙袍的陛下,这模样身段,还真挺.....勾人。
天色尚早,睡意全无,她指了指案几:“陛下陪臣妾手谈一局?”
萧承熠笑道:“是,昭嫔娘娘开口,朕哪敢不从?”
他没唤人,自己动手将案几挪到软榻旁,又取了个锦枕垫在苏叶身后,动作熟稔得像常干此事。
还拎起茶壶倒了两盏茶,才取来白玉棋,坐在她对面。棋子落盘,声声清脆,烛火跳跃,映得两人影子交叠在屏风上。
一局终了,天色已暗。萧承熠起身,抱起苏叶往榻上走,待人躺下,又小心翼翼将人揽进怀里,怕碰着她膝头,他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苏叶窝在他怀里,忍不住笑:“陛下有舒服的龙床不去睡,偏在这儿找罪受。”
他低头,在她肩头轻咬一口:“没良心。”
苏叶吃痛,笑得更欢,鼻尖蹭他颈侧:“臣妾这不是心疼陛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