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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祥宫正殿,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乱颤,殿角鎏金博山炉里檀香早已燃尽,只剩一缕灰白的烟。
李德宣完口谕离去,殿门阖上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皇后心口。
她跪在青石地面,凤袍金线铺陈如残阳,凤冠歪斜,一缕发丝垂在脸侧,衬得脸色惨白。挽星与挽月跪在她两侧,泪眼婆娑。
挽星声音发颤:“娘娘……起来吧,地上凉……”
挽月伸手去扶皇后臂弯,却被她一把甩开,皇后抬眼,凤目赤红:“三个月……初一十五都不来……他竟为一个新人,破祖宗规矩……”
挽星泣道:“娘娘,您是中宫,昭嫔再得宠,也翻不了天……”
“中宫?”皇后冷笑,笑声尖利得像裂帛,“中宫连初一十五都保不住,还中宫?”
她是姜氏女,姜氏百年望族,自太祖朝便为国戚,门楣显赫,诗书传家。她五岁背《女诫》,七岁习礼仪,十岁便被先帝指婚为太子妃。
母亲说:“姜氏女,唯有凤椅配得上你。”
她十六岁嫁入东宫,后来他登基,她顺理成章被立为皇后,掌六宫,生下皇长子,一路顺遂,
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挽月跪得上前半步,柔声道:“娘娘息怒……昭嫔那狐媚子,原在太医院时,便勾得陛下惦记。如今刚到手不久,陛下自然新鲜得紧。她今日定是跪在那儿哭得梨花带雨,陛下才上了火,一时失了分寸。”
“娘娘与陛下结发多年,又为陛下诞下大皇子,这份夫妻情分,哪是旁人比得了的?昭嫔再得宠,也不过一时玩物。等新鲜劲儿一过,陛下自然回心转意。”
挽星忙附和:“正是!娘娘是姜氏嫡女,中宫之尊,昭嫔不过小门小户,怎比得上娘娘半分?她那点狐媚功夫,哄得了陛下三五日,哄不了一世。”
皇后凤目微动,在两人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凤袍扫地,金线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她忽地想起今晨昭嫔那句轻飘飘的话:“今年江南进贡的碧螺春,都在臣妾这儿了。”
除了昨日永和宫当殿顶撞外,平日里昭嫔对自己一向恭谨温顺得很,她今晨分明是故意把火药桶送到她跟前,只等她一踢,便好去陛下面前卖惨,让陛下冷落自己。
只恨她那会一时气极,这才着了她的道,她冷笑一声,声音低得发狠:“新鲜?本宫倒要看看,这新鲜,能新鲜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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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嫔今日在凤祥宫被罚跪之事,午后便如风卷残云般传遍六宫。
昭嫔风光日久,独占圣眷,今见她被中宫责罚,又听说她自请摘了牌子,那便有一些时日不能侍寝,众人自是暗自窃喜,私下议论时,唇角皆带三分快意。
至于为何被罚,却是没人关注,皇后昨日受了气,今日借昭嫔撒气,本在情理之中。昭嫔虽得陛下青眼,终究只是嫔位,中宫要罚她,何须寻什么由头?
然晚间更是听闻,昭嫔虽膝上有伤,不能侍寝,陛下今晚却仍宿于蓬莱宫;更兼李德晚间至凤祥宫,传陛下口谕,皇后三月内免初一十五之幸。
陛下登基这些年,何曾为一人破祖宗规矩?皇后初一十五侍寝,乃大周祖制,纵昭嫔再得宠,陛下也该给中宫留几分颜面。可如今,竟连这体面都不顾了?
昭嫔这狐媚子,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叫陛下如此着迷?皇后掌中宫多年,又诞下皇长子,根基稳固,如今既禁了足,又为一个新人失了恩泽,三月免幸,这凤祥宫怕是要冷清许久。
众人惊讶之余,不免惶恐:陛下偏心至此,日后谁还敢触昭嫔霉头?陛下此举或许也有为昭嫔协理六宫立威之意。
储秀宫夜灯未剪,崔贵人斜倚窗前,指尖捻着一枝半谢的芍药,听罢翠柳回话,只淡淡“哦”了一声。
对今日之事,她并不惊讶。只能说皇后有些蠢,或者说皇后低估了陛下对昭嫔的用心程度,自己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她却视若无睹,还上赶着去触陛下的逆鳞。
这不,中宫之尊,也不过如此。
抬手将残芍掷回瓶中,她淡声吩咐:“去库房取几支雪参,再把那串南珠一并带上。明日一早,咱们去蓬莱宫探望下昭嫔。”
翠柳低头应声,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