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为什么顽固而专一。天下太大，总有人比你更合适。其实我觉得这样不值，可没选择方式。你一出场别人都显得，不过如此。”——《不将就》李荣浩。

***

清晨九点，窗外透过纱帘漏进一层柔和浅淡的晨光，安静落在被褥之间。

姜桉初是先醒过来的那一个，浑身还裹在昨夜残留的暖意里，她轻轻侧过身子，目光直直落在身侧熟睡的张寂让身上。

他睡得安稳沉静，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垂落，落在眼睑投出浅浅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偶尔睫毛会极轻地颤动两下。

姜桉初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生怕动作太大惊扰到他，指尖放得极轻，慢慢抬起手，指腹温柔托住他的下巴，微微凑近。

柔软的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一声细碎温柔的低语伴着温热气息落在他耳畔：“生日快乐，阿让。”

她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原本闭着眼熟睡的人睫毛猛地颤了颤，下一秒，那双深邃的眼眸便缓缓掀开，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雾，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张寂让没立刻说话，手臂下意识微微收紧，顺势将身前的人牢牢揽进怀中，胸腔发出低低沉沉、带着沙哑睡意的笑声，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得。一早起来就给我惊喜？”他嗓音黏糊糊的，满是刚睡醒的慵懒，手掌轻轻顺着她后背一下下摩挲，目光一瞬不瞬黏在她泛红的脸颊，“刚亲我的时候，我其实半梦半醒全都感觉到了。”

姜桉初：“……”

他什么时候醒的啊……

姜桉初被他直白的话说得耳尖发烫，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抬手轻轻抵在他胸口，小声辩解：“谁知道你醒得这么快，我还想多看一会儿你睡觉的样子。”

张寂让垂眸，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宠溺：“想看多久都可以，不过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抬手拿起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递给她看，九点整，距离两人约定好的十三点十四分领证，还有四个多小时。

姜桉初顺势抬手盖住屏幕，眼底漾着浅浅得意的笑意，轻声开口：“蛋糕我已经订好了，先起来洗漱，等会儿到了一起吃。”

张寂让眉梢轻轻一挑，收紧手臂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胸腔溢出低低的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畔：“倒是没看出来，偷偷瞒着我安排惊喜。”

“谁让你天天只顾着操心公司和领证的事，你的生日当然要我来准备。”姜桉初往他肩头轻轻撞了一下，指尖绕着他胸前散落的发丝晃了晃，“不用出门取，店家会直接送上门，中午十一点准时送到家里，省得我们来回奔波。

“是你上次提过的那家奶油蛋糕店，我订了双层的，上面还刻了我们两个的名字缩写。”

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低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了一吻，嗓音慵懒又软：“有心了，老婆。”

姜桉初：“……”

姜桉初被他这句称呼哄得心尖发烫，慌忙推着他的胸膛想从怀里挣开：“快松开我，再不起来收拾，等会儿化妆换衣服要赶不上中午送蛋糕，下午还要去民政局。”

张寂让却半点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故意收紧力道，慢悠悠开口逗她：“急什么，蛋糕十一点才到，民政局更是下午才开门，多抱一会儿又不耽误事。”

“不行！”姜桉初鼓了鼓脸颊，伸手去挠他的腰侧，“化妆搭配衣服都要花不少时间，户口本、身份证还有领证要用的合照，昨晚你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我得提前全部收拾进包里。”

腰间传来细碎发痒的触感，张寂让无奈低笑，终于松开圈着她的手臂，手掌顺势捏住她作乱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她细腻的手背。

“好好好，都听你的。”他妥协般轻叹一声，撑着床垫缓缓坐起身，晨光顺着纱帘铺在他宽阔的肩背上，褪去了深夜的缱绻，多了几分清爽利落，“我先去洗漱，你慢慢躺会儿，衣柜里我给你挑了件米白色连衣裙，领证拍合照特别衬人，等下正好穿。”

姜桉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衣柜，心头一暖，也跟着坐直身子，柔软的被子从肩头滑落：“你连我的衣服都提前准备好了？”

“毕竟今天是我们两个人最重要的日子，细节总要周全些。”张寂让回头看她，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

说完，他俯身捡起搭在床尾的浅灰色家居衬衫套上，脚步慢悠悠走向卫生间，走到门口时还顿住回头，目光温柔落在姜桉初身上。

“厨房昨晚我跟陈阿姨交代过，今早一早过来备好早餐，蒸饺、豆浆还有你爱吃的溏心蛋，洗漱完直接下楼就能吃，不用我们忙活。”

他的话音落下，卫生间门轻轻合上，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

姜桉初独自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捻着被角，心底甜丝丝的。

她随手摸过枕边手机，点开五个人的群聊“帅哥美女聚集地”，指尖飞快打字。

【姜桉Chu：跟你们说一声，我和阿让今天下午一点十四分去领证，生日蛋糕我订了十一点配送上门，中午在家简单吃点，办完证咱们再聚餐！】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话框瞬间接连弹出两条消息。

先是夏绵。

【夏绵不绵：哇！恭喜你们！我和付林已经收拾好出门啦，提前去民政局门口等着围观！】

紧跟着路汐一条大大的感叹号刷屏。

【LX：终于！我今天必须第一个看结婚证，沾沾新婚喜气，弥补我单身狗的伤痛！】

消息刚刷完，群里忽然弹出一个红包界面，刺眼的“9999”数字挂在红包封面上，发件人是付林。

紧随红包下方跳出一行文字。

【付林特别林：祝你们天长地久。】

路汐手速最快，几乎是红包刚出现就一把点开，立马在群里蹦跶起来。

【LX：好家伙付林大手笔！沾喜气我先领为敬！恭喜阿让桉初！百年好合！】

夏绵也紧跟着领取红包，发来两个捧着爱心的表情包。

【夏绵不绵：感谢！［双手合十］等下午见面好好庆祝，今天绝对是圆满的一天！】

姜桉初盯着屏幕里的红包与祝福，脸颊笑意压不住，指尖敲出文字回复众人。

【姜桉Chu：谢谢大家，红包心意收到啦，下午再碰面！】

楼下隐约传来陈阿姨轻手轻脚收拾餐桌的动静，暖融融的食物香气顺着楼梯漫上楼，衬得此刻手机屏幕里满屏的祝福愈发温馨。

姜桉初指尖轻轻点了点付林那条祝福消息，心底满是暖意，只觉得身边爱人相伴，朋友围拢，今天所有美好全都凑在了一处。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流水声戛然而止。

张寂让擦着湿漉漉的黑发走出来，毛巾搭在肩头，一眼就看见姜桉初抱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

他缓步走到床边，俯身凑近她。

“和他们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姜桉初抬起手机递到他眼前，屏幕上还停留在群聊满屏的祝福和那个显眼的“9999”红包。

“付林特意发了大红包祝福我们，不过绵绵和路汐他们三个还没出发，打算卡着时间，临近领证再往民政局赶。”

张寂让垂眸扫了一眼聊天记录，唇角扬起浅淡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这群人倒是有心，不着急过来凑热闹。走吧，下楼吃早餐。”

姜桉初乖乖应了一声，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小跑着去衣帽间换上家居长裙，跟在张寂让身后往楼下走。

***

一楼餐厅收拾得干净整洁，餐桌上摆着温热的豆浆、一笼皮薄多汁的蒸饺，餐盘里卧着两颗嫩黄流心的溏心蛋，全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陈阿姨看见两人下楼，笑着递来餐具：“张先生、姜小姐，早餐刚温好，慢慢吃。”

两人并肩坐下，慢悠悠享用早餐，席间张寂让不断把蒸饺夹到姜桉初碟子里，目光始终温柔黏在她身上，时不时提起下午领证要拍的合照、晚上聚餐预定好的餐厅……把所有琐事安排得妥帖周全。

等两人擦干净嘴角收拾好碗筷，玄关处恰好传来门铃声。

陈阿姨快步过去开门，蛋糕店配送员拎着精致的双层礼盒站在门外，盒子外层印着简约的奶油花纹，侧面刻着两人名字缩写。

“您好，您预定的生日蛋糕送到了，十一点准时配送。”

姜桉初一听，眼睛瞬间亮起来，立刻起身跑到玄关，凑过去打量精致的蛋糕盒。

张寂让跟在她身后站定，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看来你的惊喜准时赴约了。”

配送员递过蛋糕盒便转身离开，陈阿姨双手稳稳托住礼盒，转身递向快步走来的姜桉初。

姜桉初连忙伸手从陈阿姨手里接过来，轻声道：“谢谢陈阿姨。”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陈阿姨，语气温和：“陈阿姨，今天剩下的活儿不用麻烦你了，等会儿我们自己收拾就行，你现在可以先下班回家休息，工资我晚上给你转过去。工资会按平常的给你。”

陈阿姨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事的先生，等你们吃完蛋糕，家里还有不少地方要整理，我留下来收拾干净再走也不迟。”

“不用，今天是我生日，也是我和初初领证的好日子，我们想二人独处一会儿。”张寂让淡淡笑了笑，又递了个红包过去，“这点心意你拿着，辛苦你一早忙活早餐了。”

陈阿姨只好收下好意，笑着道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祝先生生日快乐，二位领证顺利！”

张寂让礼貌回应：“谢谢您。”

***

姜桉初抱着蛋糕盒站在一旁，看着陈阿姨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离开，轻轻关上大门，屋内瞬间只剩下她和张寂让两个人。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人，晃了晃怀里精致的蛋糕礼盒，眼底盛满藏不住的笑意：“现在家里就我们俩，终于可以拆开看看我精心订的蛋糕了。”

张寂让低笑一声，抬手解开礼盒外层米白色的丝带，盒盖缓缓掀开，清甜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

双层蛋糕铺着柔和的奶白色动物奶油，顶层细细刻着他俩名字的缩写，一圈鲜红饱满的草莓环绕边缘，侧边还点缀着细碎的可食用玫瑰花瓣。

“眼光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他伸手捏起一小块奶油递到姜桉初唇边。

姜桉初张口吃下，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坐过来一起吃，特意给你留了草莓最多的顶层。”

张寂让顺势坐下，手臂自然搭在她身后的沙发沿，两个人小口分着蛋糕，偶尔打闹着互相往对方鼻尖抹奶油。

没一会儿姜桉初的唇角沾了一圈奶白奶油，自己浑然不觉，还在低头挖蛋糕。

张寂让看得分明，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唇角，低声打趣：“小馋猫，吃得到处都是。”

姜桉初：“……”

姜桉初猛地抬头，伸手去挠他：“还不是你先往我脸上抹奶油的！”

两个人闹作一团，幼稚得不成样子，填满整个客厅。

***

他们慢悠悠吃完一整个蛋糕，姜桉初起身拿湿巾擦干净桌面，又把空蛋糕盒收好，墙上挂钟的时针稳稳停在十一点半。

她折返卧室拎起提前收拾好的帆布包，包里装着户口本、身份证、提前拍好的双人证件照。

“阿让，我们该出发了。”

张寂让正站在玄关换浅灰色西装外套，听见声音回头看向她，顺手拿起车钥匙：“这么急？距离十三点十四分还有好久。”

“哎呀，你不懂，我前几天刷攻略看网上好多人说领证整套流程要一到两个小时，填表、核验资料、录信息、颁证拍照一步都省不了。”姜桉初走到他身边，伸手理了理他衬衫领口，“早点过去不用排队，省得后面赶时间。”

张寂让握住她整理衣领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温柔：“好好好，全都听你的，我的准妻子。”

一句准妻子说得姜桉初耳尖瞬间泛红，轻轻推了他一把：“别乱说话，证还没拿到手呢。”

“这不马上就有了？”张寂让挑了挑眉又轻笑了笑，牵起她的手一同出门。

***

一路上车流通畅，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等拿到结婚证，晚上聚餐我订了那家私房菜馆，包厢提前布置好了，方便路汐他们拍照。”张寂让目视前方，轻声开口。

姜桉初眼睛一亮：“真的？绵绵和付林肯定喜欢，路汐更是少不了一顿狂拍。”

他又接着说，“特意留了靠墙的大位置，足够五个人坐。”

***

说话间车子稳稳停在民政局停车场，两人下车走进大厅，抬眼看向墙上钟表，刚好十一点五十。

大厅里人不算拥挤，工作人员热情上前接待。

“两位是办理结婚登记是吗？先到这边拿表格填写信息。”

两人并肩坐在等候区，低头认真填写各自信息，时不时互相核对出生日期、户籍地址，生怕写错一字耽误流程。

填完表格，递交户口本、身份证给工作人员核验，工作人员反复确认两人信息，笑着询问：“二位确定自愿登记结婚吗？”

姜桉初和张寂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回答：“嗯，我们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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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验、录入系统、签字按手印，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途工作人员还贴心提醒他们待会儿颁证仪式可以牵手拍照。

全部手续审核办结完毕，墙上时钟走到十二点五十。

工作人员拿着两本崭新的红色结婚证，笑着指引二人走向大厅后方的中式颁证舞台。

舞台铺着喜庆的红地毯，正中悬挂卷轴婚书，暖黄灯光落下来氛围感十足。

“恭喜二位，接下来请并肩站好，一同宣读这份传统婚书誓词。”

姜桉初紧张又期待，下意识攥紧张寂让的手掌，掌心微微发烫。

张寂让察觉到她的局促，悄悄用指腹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安慰：“别紧张，有我在。”

她轻轻点了点头，两人一同看向摊开在桌前的红纸婚书，放缓语速，轻声缓缓念出声——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只是短短的一句，过往高中相伴、心动过程、被迫异地相隔，最后重逢……等等的画面一瞬间尽数涌进姜桉初脑海，她的鼻尖猛地一酸。

不等她稳住情绪，下一句誓词缓缓出口：“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她的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砸落在红色婚纸上。

她慌忙腾出一只手，手背慌乱地反复擦拭眼角，不想让泪水打断宣读，哽咽着继续往下读。

张寂让站在她身侧，只能安静看着，克制住伸手的念头，静静陪着她读完剩下的文字。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