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时将系统交代的那些事再次重申一遍，说完人也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褚知浪才摸着下巴说，“所以，我现在，是你的系统？”

钟时点头：“嗯，上次你把它的位格一起抢了，世界线索性给你们对调了，你的命格换到系统身上。”

换言之，就是，“我不会再死了？”

活不过十九的命格都不在了，钟时回，“理论上，是。”

褚知浪：“也不会再有循环？”

“系统要是受你那个命格牵连，走了的话，确实不会再有。”

他们就这样离开循环了？

褚知浪倒吸一口气：“我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咱真离开了？”

钟时冷静提醒：“还没，要等系统离开才算。”

良久，坐在病床上的人突然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

此言一出，钟时手机都差点没把住，无语回头，“容我提醒，你没到法定年龄。”

“……可以先订婚。”说到这个褚知浪伸手搭过去，搂住腰，下巴抵在肩窝，“啧，可惜了，我爸妈出差，要不让他们视频聊？或者我先见你父母也行，虽然早就见过了，但你父母见我还是头一回，嗯，得穿庄重点，我再买点衣服……”

越说越远，都不知道扯哪里去。

钟时没回应，只是在人挑的时候，顺口给了点意见。

单人病房里的说话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像素小人现在不能离星空球太远，只能一点一点地拖着那颗球慢慢挪到门口。

病房里的两个少年靠在一起，它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人出来才往后躲。

医院的走廊又长又空荡，一高一低的少年相携离去，手腕拉着手腕，背影被灯光拉长，只留下一些轻轻的微末片语。

是在计划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毕业旅行。

一个想去看海，一个说去赏雪，一路商量，最后达成一致。

像素小人听了一路，也愣了一路。

它降临这个世界近二十七年，从未好好看过那些风景。

再回神，少年的身影早已远去。

只有它留在原地。

轻风也好，细雨也罢，只是这个世界一处稀疏平常的景象，平常到都不会有人会为之驻足。

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向大地，陈旧楼道里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像是窗外的麻雀，像是孩童的啼哭，像是幼子的结伴呼喊，朝气蓬勃；细雨过后的巷子，漂亮alpha将圆头圆脑的闹钟递给脏兮兮的孩童，再转身踩着浅浅的水坑，跟红校服少年一同离去，闹钟被孩童摁下，滴答响；风儿摇曳，粉色的桃树下，少年们脚步匆匆，只有冷然的那位，停驻片刻，接过飘落的那片空心花瓣，又在潮湿的雨中，跟热烈的少年挤在一把伞下，往教学楼方向跑，只余笑声。

滂沱大雨后，整个s市焕然一新，傍晚时候，附近大厦的霓光亮起，踩着雨水的尾巴，下班的行人来去匆匆，一个又一个的倒影映在路边的澄澈水面上，雨珠从天而降，蹦出的水花将倒影跟霓光搅乱，不消片刻，又恢复原样。

雨渐渐停了，像素小人仿若缩水般，趴在浮起的星空球上，瞧得出神，雪花掉到水里，也会跟雨一样，溅起水珠么，它没见过雪，不知道答案。

它只是一缕愧疚，作者对此书未完的愧疚，它降生只是为了完成这本书。

可对被遗弃的书本身，就像被人随意丢在荒漠里的一粒草种，他们闷声不吭，埋入地底，努力找到一点水源，然后生根发芽，伸出枝丫，他们有了自己的人生，无论灰暗还是阳光，都不再需要被人所控，也不想再被人所控。

它不会明白。

但它能量要耗尽了。

当初偷偷藏起的能量，打算给钟时的告别礼物，最后成了支撑它在世界走一遭的念想。

可惜，能量有限，它没办法看见盎然的秋跟银白的雪，也没办法完全想明白。

只能固执地留下那张爱心毯跟手帕。

固执地要完成剧情。

……

清明时节，总是下雨的，再次听到系统声音，钟时正跟褚知浪帮着修理机器人，就是褚家老宅那个会桀桀桀笑的看门智障机器人。

脑海里的电子音虚弱又断断续续，钟时听不太清，干脆起身去沙发边，落地窗外的雨还在下。

“钟时……我要走了……”

“能帮……我，看着点柳无亦他们么……”

“……”

那边没有回信。

低矮巷子的拐角处，连日的雨让墙角长出青苔，角落放着一个湿漉的快递盒，很小，早已被雨水浸透，像是随意被人丢弃在那。

像素小人躲在盒子下，虚影已经接近透明，从缺了个角的纸板向外望去，只有朦胧的雨。

是它这些日子看过最多的雨。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有归处，孩童，少年，青年，暮年，各有各的归处，各有各的家，宿主也有他自己的家，只有它这个突然蹦出来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