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渐渐模糊，那点它都没察觉过的，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思绪突然浮现。

将自己嵌进世界线后，睁眼就是钟时跟褚知浪的濒死。启动循环后，它忙着去找柳无亦，忙着去掐断新生的世界线，可无论它怎么努力，剧情都进行不下去，能量几近耗尽它才回头找褚知浪。

那点微末的回忆，在此刻却清晰起来，那时候它还没有形体，只是一团漆黑的云，他们还没有关系破裂，褚知浪知晓它的本体后，不顾它吵吵囔囔的反对，给它用快递盒做了个窝，很简陋。

那几张随手画下的儿童画，那些由钟时添上的花边……

扬言等它以后可以穿的衣服，以后也可以待的家。

小人低头，闷蓝色裙摆上，那些单薄的蕾丝花边已经渐渐化作星点，逆着下落的雨，飘上云端。

“……宿主。”

它张了张嘴，却无力般，什么也没剩下。

清明的雨稀里哗啦下了一天，傍晚才停，那个快递盒放在墙角，无人去碰，湿透的纸盒连拾荒的都不屑去捡。

良久，一双满是老茧，皱纹交错的手哆嗦着捡起快递盒，转手扔在旁边的垃圾车里。

快递盒下，只有一捧灰，跟一个塑料袋。

里面打开，是折好的爱心毯跟手帕，干干净净的。

连地面的脏水都没渗入。

爱心毯对系统来说挺大，但在老人手上，不过是正常手帕大小。

老人嘀咕一句，将两张‘手帕’收进口袋，推着垃圾车又慢慢离去。

雨后的凉风吹开那捧灰，什么也没留下。

……

钟时在沙发边站了许久，脑海里不再有声音传来，直到身后褚知浪不知道摁到哪里，那个机器人又“桀桀桀桀桀桀桀桀”的喊起来。

声音刺破耳膜般，他拧眉回头，却见褚知浪卧槽了句，一手扳手一手说明书，机器人像是散架般，头没了，两条胳膊也掉了，只留个身子在客厅打转，边转边桀桀。

“完了！”

他过去就听人小声道：“彻底修坏了。”

褚知浪扔了说明书，往后靠在茶几上，好一会儿抬头说，“要不咱俩跑吧？”

机器人是褚家那位酷爱机械的Omega堂姐捣鼓出来的，人就住在老宅里，等回来被发现，“我这好不容易做的发型不保，咱还是赶紧走！”

那位堂姐，钟时也见过几回，飒爽得不行，当下摇摇头，“不至于，最多把你压岁钱扣了。”

“那更惨！”

褚知浪哀嚎一声，低头继续拯救机器人，隔会儿又憋不住问，“你在那儿站半天了，愣啥呢？”

钟时坐在旁边，轻声说，“它走了。”

地上散下来的零件，那些已经拆开的螺丝怎么也拧不回去，褚知浪手上动作没停，好半响才道，“昂，……挺好。”

大家都自由了。

没有人会再困在现在。

那个机器人最后还是没修好，傍晚褚爷爷回来的时候，他那唯一的孙女举着棒槌，追在孙子后面打，“臭小子，你没给我修好别想好过！”

“坏都坏了！你再弄一个得了，顺便升级一下，太智障了姐！”

客厅里，他孙子带回来的朋友还端坐在那堆机械前，似乎想挽救一下，褚爷爷乐呵呵喊住，“小时是吧？甭管他们，过来吃饭。”

钟时应声。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褚家堂姐要比褚知浪大上不少，不愿意结婚也不愿意继承家业，褚爷爷就在老宅弄了个实验室，随她折腾。

平常吃饭就他们祖孙两。褚知浪以前也住这，后来身体好了，就搬回城里，现在只有放假的时候才回来。

钟时在这边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得回家，跟褚爷爷他们道别后，两人往外走。

司机就在大门口等，见那车影远去，褚爷爷才回头，喊着人问，“像吗？”

褚家堂姐：“我打包票，那肯定是他对象。”

爷孙两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褚爷爷摸着胡子，说，“这小子眼光还算不赖。”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钟时刚开门打算下车，被褚知浪一把拽住，旁边的声音传来，“小钟老师，明天出去？”

前面的司机目不斜视，钟时回头，“下午就返校了。”

褚知浪却凑过来，小声挑眉，“那上午？”

“都离开那啥了，出去约个会，庆祝一下呗。”

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