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感觉那阵劲儿缓过,钟时才挣了下,后面人还抱着不动,湿热的呼吸洒在他脖颈间。
连声音都闷闷的:“……你以前真的没有朋友?”
“假的。”
温度上来后,连晚上都没有凉意,那些湿热黏在身上,有点热,钟时把人推开,边道,“初中那会儿,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跟他们学会了翻墙。”
褚知浪闻言抬头,“啊?”
“你在啊什么?很难理解么?”
冷冷淡淡的少年一手撑在栏杆边,眸子斜过来,“我又不是真的天才,也需要宣泄压力。”
褚知浪摸摸鼻尖:“这,我知道,只是……你会跟这种人交朋友,挺意外的。”
钟时睨着他:“交朋友还管成绩好坏?”
褚知浪:“不是,……那你之前,不挺讨厌我么?”
整得他还以为,人不喜欢跟他这种学渣挨一块儿。
“因为你很吵,还欠,”钟时解释,“而且这是两码事。”
“我……”
褚知浪哑口无言,干脆将手腕搭上栏杆,跟人一起看漆黑的天。
隔一会儿,钟时轻声说,“他们没考到高中,现在,可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打工,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褚知浪顿了下,也没问为什么不联系,人生路不同,慢慢地就走散了。
他沉默着揉了下人发顶,又笑说,“那你之前压着易沅,让人当万年老二,也是因为很酷?”
“我们班不能输,仅此而已。”
“哦~”
“啧。”
少年轻轻慢慢的嗓音飘上高空,仿若撞散暗处的云,露出被掩藏的明月,照亮了一片漆黑。
今夜星光点点。
五一假的最后,两人又去了趟寺庙,庙里人多,高高的常青树上依旧挂满红色符袋,上面的经文在阳光下忽闪着。
钟时出来的早,解完签领完纪念品,就到那边等。
常青树上,吊下来的红绳随风晃动,幅度不大,见他望得时间有些久,旁边面目慈善的老和尚便开口,“施主,若心愿达成,将灵袋抛挂此处,便可解愿。”
钟时怔了下,手里还捏着新鲜的符袋,摇摇头,道了句多谢。
那老和尚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像是料到他还有未尽的话,钟时想了想,便问,“师父,若是留念的符不见了,又该如何还愿?”
老和尚笑了笑:“心诚即可。”
说罢便走远。
褚知浪跟着领路的小和尚在庙里逛了一圈,回到常青树下时,钟时还在望那些符袋。
他一挑眉,指尖绕着手里的红绳,将那个小小的红袋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人眼下才停,“瞧啥呢?这么入神。”
红袋子都长差不多,那抹红在眼下晃来晃去,钟时伸手攥住,回,“在想还愿的事。”
褚知浪昂了句,又问,“之前许的?”
“离开循环?”
钟时点头。
“这东西没那么灵验,人家主修金榜题名业务,不还也没事。”褚知浪勾着人肩膀,说得煞有其事,钟时嗤了下,问,“那你许金榜题名了,天才?”
“没有。”
“嗯?”
钟时瞧过去,人略微低头,凑到耳边,“说起来,咱来这么多回,一次都没求过人家的正经业务,”瞥见人询问的眼神,又立马说,“别看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不是说封建迷信?”
“此树可以作证,我没说过这话昂。”褚知浪边发誓边笑着去捏人耳垂,被人躲开,干脆将人手里的红袋勾走,背过常青树说,“小钟老师别坑我呐,我很虔诚的,……让我看看你许了什么愿。”
钟时眼皮一掀,移开视线,说那么多只是想看他的符袋而已。
手里剩下的红袋是褚知浪的,他拆开,还没来得及看,边上就伸过来手,将他拽得也背过身去,“嘘,你别当着那老树的面儿看,万一它灵验怎么办。”
活了那么多年的树,谁知道是不是活字招牌,想着褚知浪回头念叨了一句,“罪过罪过,您千万别跟我们小辈计较。”
钟时:“……”
和煦的风将身后盘踞的巨树绿叶连带红绳一同,吹得摇曳,深厚的绿叶跟那些满片的红交织,斑驳的淡影投在树下的两个少年身上,仿若轻抚,仿若应允,仿若宽慰。
褚知浪许的愿跟之前一样,愿钟时长命百岁,平安无灾。
就那几个字,扫一眼就看得差不多,钟时将纸条收好,身边人一直没动静,他侧头就见人郑重地将纸条折好,又给塞回符袋里,像是要珍藏一辈子。
“既然你都求了,那就是我的。”
染着笑的深邃星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钟时也将那个符袋收进口袋,对那眸光避也不避,说,“又没找你要。”
褚知浪脸上笑意更深,揽着肩,慢悠悠跟人下山。
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只写着:
我想跟他有一辈子,所以,希望他长命百岁。
……
褚知浪生日那天,碍于快高考,五班的人也没怎么闹,一起吃顿饭就算过了,纷纷囔囔着之后再补。
当晚,刚合眼不久,褚知浪就被人摇醒。
见他睁眼,旁边的手又收了回去,钟时面向他躺着,用那道泛凉的嗓音叮嘱,“别睡。”
“你不困?”褚知浪笑了下,翻了个身往旁边枕头上挪,挨得人更近,枕着胳膊,对上人眼眸,小声哄,“明天还要上课,睡吧,不会有事的。”
半垂下的眸光都带着困倦,钟时瞧着不放,并没有放过人的意思,“不困,不睡。”
固执得很。
褚知浪打了个哈欠,索性伸手往人脑袋下垫,抱住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人说话,直到天色朦胧亮,卧室才慢慢安静下来。
再睁眼,枕边只有一封信,蓝色信封装的,上面还有至褚知浪几个大字,刚打开就掉出一片干花。
一中传闻,收到喜欢的人递的情书,可以在回信里附上春日的干花,寓意心意的回馈,长长久久。
不知道是哪次死亡前,他给人递的第一封情书,壮着胆子放言自己要追他,结果再醒来钟时没有任何表示,他以为人没看,这才有了夕阳下的表白。
但现在,那封信里明晃晃落着几个字:我答应了,不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