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缓步来到两人跟前,只见方才的那男子垂着头站在最末端。
脚上的草屦已换为青素帛履。
见状,傅杳杳走上前将刘湘柳拉到她与方晏如之间,压低声音问:“这人从最初到现下,同你说过一句话吗?”
刘湘柳闻言,摇了摇头。
“那奇怪了,莫不是个哑巴?”傅杳杳低声呢喃着,面色逐渐为难。
方晏如见状,暗暗生出几分窃喜。
她知晓,傅杳杳定是有了回绝张韫的打算。
霎时,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从她的心底处涌上来了些道不明的愁绪。
“原来这人不是哑巴啊。”傅杳杳转过身,窘迫地冲男子笑着。
张韫闻言,愣了好些会儿。
少顷,才听她笑道:“我见到这外戚时,话便说得极少,倒是没料到会让你误解。”说罢,便将男子推到两人身前。
不知是否是因新屦磨足的缘故,男子的步履踉跄了下。
幸得方晏如站在他跟前,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臂,才没让人摔倒在地。
待站稳后,他便试探着抬起头。
此时,两人才发现男子皮肤白得出奇。
似画中人成精跑出来了般。
而他的一双凤眼上扬着,眼尾处隐隐发红。
倒有些勾人心魄的意味。
若不是张韫引荐,倒让人觉得是哪家的公子出门游玩来了。
“你瞧瞧,你瞧瞧,这样貌,醉花间的门槛怕是要被踩坏了。”傅杳杳语气雀跃,显然很是满意。
只见她感激地拍了拍张韫的肩膀。
但不知怎的,方晏如在看清这人的样貌后,丝毫没有任何欣喜。
视线望着那人,心中道不明的愁绪反倒愈发强烈。
“对了,还不知晓如何称呼你呢。”
闻言,男子缓缓抬眼,干裂的唇微动,“三五,鄙人叫三五。”
“三五,”傅杳杳侧过头微微颦眉,冲着身后的方晏如低声问道,“这名倒是好记,你说是吧?”
即是知晓她说这话时没有恶意。
但在其人听来,便只叫人觉得她言辞轻慢了些。
而转眼去瞧,果不其然,众人面上皆是忸怩。
见状,方晏如用食指点了点傅杳杳的额头,“让你平日读些诗经,还不肯。”
“‘三五明月满',三五可指农历十五,一年中月亮最为圆满的时刻。”
“你不知晓什么意思,怎能说是好记,快快给人赔不是。”说罢,方晏如冲人努了努嘴。
傅杳杳闻言,便回过神来,知晓了方才那番话会叫人产生歧义。
立即冲着面前男子双手掌心一合,作出抱歉状,表明并非这个意思。
只见他摆了摆手,显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见此情形,方晏如才暗暗吐出一口气,打量起面前的三五。
她不管这人心中的想法究竟是何。
既然傅杳杳决定要让他佣作于醉花间,那便要说清,免得产生些莫须有的误解。
且,这两人同陈景瑞之间恐还有所往来。
“这位姑娘是有要事说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方晏如倏然回过神来。
随即她便摇摇头,作出一副不明白他为何这般问的模样。
只见男子指了指眼睛,冲她示意。
“既然姑娘没什么要事说,那紧盯着我瞧是......”
说到此处,三五停顿了下,随即摆摆手,语气急促,“姑娘使不得,鄙人家中妻室新丧,并无续弦之意。”
方晏如嘴唇微微蠕动,口中发出几声轻笑。
显然是气极了。
他这番话就只差没直白说出她是贪图他美色了。
耳畔处传来闷笑声。
扭头看去,才见傅杳杳站在旁侧,肩膀上下起伏着。
“清公子放心,即便我再饥不择食,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的。”方晏如移开视线,咬牙切齿着。
却不料,此人听见她这般说后,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些。
“这可说不准,姑娘一瞧便是顶有力气的。”
“万一夜半三更、四下无人之时对我行不轨之事如何是好?”
说罢,三五便低下头,拢了拢身上的衣衫。
方晏如瞪圆着眼,嘴角抽搐着。
便欲用手肘碰碰傅杳杳,想让她解释一番时,侧头瞧去,才见这人已笑得说不出话了。
视线望向一旁的刘湘柳,却发现那人竟冲三五点着头,时不时地拍着手,一副认可他说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