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迟叙眼皮都没抬,撇开店员小姐姐脸上碎裂的尬笑,手直接从夹克内袋里掏出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里有两枚助听器,外壳破裂迸出内里精密金属线路板,上面虽然弄得很干净了,但还是有干涸的泥渍。
夏迟叙轻轻捏着塑料袋,往柜台上轻放,指尖离开前在袋口边顿了顿。
才抬眼看向店员小姐姐:“这个你们看看,还能不能修?”
店员小姐姐低头瞥了一眼塑料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许知夏盯着另一个店员的嘴正一张一合的,眼眸不时往自己身上看去,看意思是在问什么。
她听不见,光靠看唇语,许知夏更猜不出大概意思。
正无措间,耳廓忽然拂过一阵温热的气息。
“问你是不是这里的会员?”
夏迟叙声音很低,却清冽清晰。
许知夏耳尖发烫一麻,薄薄的肉上染上些许粉红。
她下意识扭过头去,鼻尖险些撞上他凑过来的侧脸。
心跳立即跳得怦怦剧烈,许知夏慌忙垂下眼,双颊烧得通红,只轻轻点了点头。
夏迟叙向许知夏倾斜靠近的身子微微站直,向店员转达了意思。
店员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手里捏着塑料袋里的惨不忍睹的助听器,就匆匆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夏迟叙重新插回口袋,却没走开,就站在许知夏身旁,寸步不离。
店里多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只有他们两个高中生,站在一群暮气里,年轻得显得格格不入。
“你助听器什么牌子的?”夏迟叙站累了,双肘撑在玻璃柜台上。
不远处客厅中央有长沙发和玻璃桌,那里早已坐满了老人。
许知夏不方便走过去坐,夏迟叙也只好把目光扫过玻璃柜里几枚精巧的进口机,看清了助听器牌子和外形,眉头却蹙了起来。
“奥迪康......”许知夏软绵绵的气息窜了上来。
夏迟叙听着她说话音,眉头才舒展地点了下头。
他指着展示柜里的最右边那枚:“这个?”
许知夏看了一眼,见那款式有些老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多少钱吗?”
夏迟叙看着空空荡荡的展示台,每一枚助听器都没有标价。
这是助听器里的行规,价格只报给真心想买的顾客。
许知夏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夏迟叙面色微不可见地沉了一瞬,抬头叫来店员,指着右边问:“这多少钱?”
店员扫了眼他身上的潮牌夹克,眼神一亮,直接把他当成了金主,把许知夏晾在一边。
“一万二。”见夏迟叙没反应,店员又从架子上抽出厚厚一匝册子,翻开价目表,热络地指着最新款。
“这款是奥迪康今年顶配,有先进的AI数字功能,重度听损也能用,最适合先生您。”
店员侃侃而谈,报出她认为最赚钱实惠的价格:“原价四万,折后两万八。”
许知夏听不见夏迟叙和店员之间聊了什么,光看店员递过来的价目表上一长串数字,就吓得她心间一颤揪紧,抬手慌忙拽夏迟叙的袖口。
“太贵了,我们不要。”她仰起脸,使劲摇头:“便宜的也能听见,朕的!”
她怕极了夏迟叙一冲动就给她买了,之后这种人情,许知夏怕越来越难还清。
又害怕她跟他之间同学情谊,也因为高昂的人情逐渐疏远,分道扬镳。
夏迟叙盯着她看了许久,察觉出她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自卑和忧伤。
他倏而笑了起来,在她头顶上安抚地轻轻揉了两下,那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发丝:“好,听你的。”
许知夏刚提着一颗心落下来,忽然里间的门开了,郎大夫捏着那枚助听器,皱着眉一脸严肃:“许知夏,你的助听器彻底废了,不能戴了!”
说话间,郎大夫还想劝许之夏把助听器换了。
这孩子的心思,郎大夫心里太清楚了。
这丫头总是这样,总舍不得换新的助听器,耳朵都拖成这样了,再这样下去.......
可话到嘴边,郎大夫抬眼看许之夏反应,这才越过她的肩膀,注意到她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少年。
那少年眉眼清冽,身量极高,看起来有一米八以上了,身上潮牌穿得高档又随意。
郎大夫轻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审视打量夏迟叙,一眼以为哪里窜出来的公子哥,来这小店里晃悠。
郎大夫在店里见多了听障人士的模样,这少年耳廓干净,一丝听障人士的迹象不显。
哪有年轻人双手插兜,眼神不躲不闪,那气场就不像过来买助听器的,倒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