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郎大夫迟疑地开口,镜片后的眼睛有几分探究:“有什么事吗?”
夏迟叙不动声色挪得离许之夏近了一些,肩线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生怕郎大夫真把他看成无关路人。
许之夏感觉背后一暖,右侧肩胛骨处,隔着衣料传来他胸膛轻微的震动,以及有力的心跳。
她回头,正对上郎大夫从夏迟叙脸上收回茫然的目光。
“他是我同学——”
“我是许之夏的哥哥。”
许之夏刚开口,夏迟叙清冽的声线紧随而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空气立马安静好几秒。
许之夏下意识回眸,夏迟叙的下巴近在咫尺,线条利落,喉结在微微滚动。
夏迟叙俯头看她目光茫然清澈的样子,心口莫名一紧,像被她眼神烫到,匆匆别开脸,转而看向郎大夫。
郎大夫在店里卖了十几年的助听器,见过无数家长陪听障的孩子来。
可眼前这自称是许之夏的哥哥,郎大夫不自觉地眯了眯眼,没有去戳穿他们。
他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给许之夏买助听器,是吧?”
两人同时点头。
郎大夫绕过许之夏,转而将那副坏掉的助听器递到夏迟叙面前:“小伙子你看,这副修不好了,返厂维修也不行,只能换新的。”
夏迟叙瞥了眼露出外壳残骸、被脏污浸透腐蚀的金属机器和线头,点了下头。
郎大夫一下子被激发了推销欲,伸手再次推了推眼镜。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夏迟叙腕间的iwatch智能手表和脚下耐克鞋,还有一身限量潮牌,想必他根本不差钱。
他翻开价目表,手指点在最顶端那栏:“之夏听力这情况,属于极重度听障,得配进口最高端的机器。这款xceed系列就特别适合她。”
厚厚一匝硬皮册子上,彩页里的奥迪康logo旁标着醒目的数字:40000。
郎大夫的手又翻过一页,指着另一款:“这是今年最新的Real系列,三万六,性价比更高。”
夏迟叙看着彩页没说多余的话,只简单问了两句助听器的使用性能。
郎大夫每答复一句,手指就往那页上靠近一寸,最终停在了三万六的位置上。
许之夏看着夏迟叙修长的手指点在上面不动,头皮一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按住他腕间上凉凉的手表上。
“太贵了。”夏迟叙扭头过来,许之夏倒吸口气地发紧。
她想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却又固执地没松手:“要便宜的,预算......预算八千以下,能听清就行。”
郎大夫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交叠的手上打个转,又跳回夏迟叙脸上,话却仍是冲着他说:“她在教室里平时坐第几排?能听见老师讲课吗?”
夏迟叙滚了滚喉结,立刻就懂了郎大夫话里的潜台词。
八千以下的预算属于基础款,在教室里对许之夏来说根本听不清。
可他的手背让许之夏按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她仰脸望着他,眼底带着小小恳求摇了摇头,倔强的眸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自卑。
夏迟叙垂眸,感受腕间传来她微凉执拗的指尖。
他沉默片刻,终究在她眼里败下阵来,极轻地点了下头。
郎大夫叹了口气,将价目表翻回最前页,点着那款老款型号,朝夏迟叙摆摆手,嘴型比了个“就先这样”。
夏迟叙颔首会意,伸手顺势将许之夏往柜台另一边推了推。
“不是说要先测听力吗?你先进去。”
店员走过来,引着许之夏往听力室走去。
许之夏走几步回一下头,眼神落在夏迟叙身上。
夏迟叙侧身倚在柜台前,姿态懒散,视线始终随着她身影,直到许之夏进去侧身坐下,透过四方玻璃,店员拿耳罩戴在许之夏耳朵上。
他才回过神来,见郎大夫刚要开口,夏迟叙掏口袋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老关,转四万块给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对,现在。”
郎大夫挑了挑眉,把嘴合上了,抬手缓缓摘下眼镜,低头擦拭着镜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雨声淅淅沥沥敲在助听器门店玻璃门上,像十年前那个大雾潮湿的午后。
许之夏从回忆里抽出来,苍白的面上已经恢复了寻常神色。
“谢谢你送我,回去吧。”她声线冷了三分。
夏迟叙唇角的笑意还未来及展开,听到她冷冷的口气,勾唇的笑纹一点一点垮下去。
许之夏迅速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眼底碎掉的光,眼眶却酸胀的厉害,狠狠眨了下眼,将夺眶而出的泪花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