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家了。”
肩膀被夏迟叙轻轻拍了下,许之夏背后一僵,心中立刻收起那股苦涩。
她扭头就对上夏迟叙的一张脸在车里昏暗中凑近过来。
循着夏迟叙越过她身后的车窗外,她转头看向窗外。
果然,熟悉的巷子口就在眼前。
日历上明明标注周五这一天“小雪”,可天气并未预报有雪落下来。
午后不过片刻,天色就沉了下去,既无夕阳,也无月色,只剩灰蒙蒙的天幕垂垂低压。
倒是巷口那盏破旧生锈的路灯,早早便亮了,昏黄的光晕仿佛要代替月亮,守着这座腐朽的胡同巷子。
望着家就在门口,许之夏被主驾驶老关盯了一路,她早就承受不住,像一把刀子垂垂坠在她的心口上折磨比划着。
她还能怎么办?当着夏迟叙告状吗?
若老关只要一句“我没有”,许之夏会被订在敏感多疑和不识好歹的标签上,万劫不复。
所以她只能默默地推开车门,转身的时候,体面地说了声“谢谢”,然后逃夜似的钻进胡同里。
助听器让许之夏的心结慢慢散了,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更现实的是,令她一时犯难,不知如何还夏迟叙这笔钱?
许之夏甚至自己预演一遍还他钱时的表情:是会收下,还是会皱着眉说“不用”?
又或者,他会不会因此对她生出别的想法?
这个念头让许之夏七上八下。
她不过是高一刚认识的同学,自己还是个说话都不利索的听障人士,凭什么让夏迟叙这样人名地帮她?
学校里的传闻到现在沸沸扬扬,大家都在传关喆是夏迟叙的白月光。
还有人调出他们俩的关系,青梅竹马,可能是世交。
可许之夏接触夏迟叙这些天,从未见过他对关喆有什么特殊关照。
然而有次大课间时,她亲眼看见夏迟叙在走廊尽头把关喆堵在墙边,姿态强硬。
那时候不止她看到的,全校就开始传起来。
自那以后,两人再没走近过。
好几次关喆主动上前搭话,夏迟叙都是冷冷淡淡一句“嗯”或“哦”,便对关喆错身而过,留她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许之夏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夏罗岚”三个字,抿了抿唇。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一刻钟后,她最终败给了懦弱放下了手机。
转身进去林爷爷的浴室,花洒热水兜头浇下,一下子冲走了身上凉气。
许之夏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浑身刚暖过来的温度又慢慢散尽,寒意一下子从骨缝里钻了进去。
她哆嗦着立刻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蛹,可厚厚的被子盖了许久,身上那股冷意还是挥之不去。
手机“叮”地一声,有一条消息寄送。
许之夏看着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半撑着身子,伸长手臂,用指尖一点一点去够手机外壳边缘,才拿过来一看。
【等我回学校,帮你请几天假。】
是夏迟叙发来的一条微信,许之夏看到这里,脸上病态的微凉被这一句弄的脸上发烫,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心里有股异样的悸动说不清道不明。
过了一会儿,一股热浪涌上了喉咙,许之夏只觉得浑身燥热,咳嗽来得又急又凶。
她抬手贴上自己的额头,掌心传来灼热的烫,眼皮却沉得阖上了眼,浑身酸麻懒着再动弹,手机从手中话落,“啪嗒”地丢在枕边。
这一觉不知昏睡了多久,一阵凉风拂过脸颊,像空调一样凉爽,可身上还是禁不住地打颤。
这时一连串的手机铃声,一声一声地涌入她耳朵里,从震动的听觉上,许之夏努力掀开了眼皮。
高烧让她视线一团模糊,可理智终究战胜了病态的昏沉。
她伸手去拿手机,指尖触到机身传来的震动,她看不清手机来电显示,只能摁下接听键紧紧贴着耳边,努力倾听对方的声音。
“喂,许之夏。”
鼻腔里闭塞闷得难受,呼吸不匀,左耳嗡鸣作响,像夏日的蝉声不停骚扰着她。
许之夏皱紧眉头,抬起手背搓了搓眼皮,试图掩去吵闹嗡鸣的脑鸣。
她竭力分辨,可对方只说了一遍,就耐心等待她回应。
许之夏无法,张了张干涸起皮的唇,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哪位?”
“我,夏迟叙。”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陡然不解地紧绷:“许之夏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好半晌,许之夏才仅用剩余不多的听力拼凑出夏迟叙说出的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