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午后忽然潮湿散不去的雾气里,为她掏钱买下高昂助听器的夏迟叙。
许之夏至今都不敢跟夏罗岚提那天的是,生怕招来无端的责备,让她本就艰难的处境,再次陷入尴尬地脸红。
所以她只能等,等自己想出一个完美的理由,再将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囫囵过去。
许之夏强自镇定地睁大眼,沙哑的声音尽力平稳:“没有,只是.......有点小感冒,而已。”
她试图安慰夏迟叙,希望不让他对她的处境多想。
她现在根本没时间接受别人的同情和关心。
电话那头却沉默下来,过了片刻,夏迟叙的声音才再度传来,用不容置喙的冷静:“来人民医院。”
许之夏病态惺忪的瞳孔一愣,浑身发起的烫意在夏迟叙冷冷淡淡一句话浇灭了几分:“为什么?”
夏迟叙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难得的缓慢:“林爷爷进ICU了。”
许之夏脑子里再次“嗡”了一声,比之前更加强烈。
林爷爷........夏迟叙,这分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怎么会在这一天,由夏迟叙这样是不冠以的口吻,过来亲自通知她?
许之夏狐疑地拿开手机,看到屏幕亮起,她眯了眯眼,才看清过去有而是个未接电话,密密麻麻沾满了未接电话列表,时间从隔天凌晨到傍晚。
每一个来电显示都有“夏迟叙”三个字。
许之夏自己竟睡了一天一夜,让他给她打了二十通电话,她都没听见。
“好,我马上去。”她声音急得发颤,慌乱地掀开被子,可一下地双腿登时发软,踉跄地差点跪磕在地上。
一天一夜没吃没喝,胃里空得揪紧地发痛,高烧又抽空了她所有力气,虚得脚底像在踩棉花。
许之夏只能扶着床沿,勉强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身之后,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天还没亮,雾气浓浊得看不清道路,但楼外的灯昏黄地亮起,只照起白皑皑的雾气。
许之夏要独自赶往医院,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打开一看,原来夏迟叙好心发来了定位。
许之夏盯着微信上的定位,手指一点,很快打到了车。
她眼眶微微发热,清晰感受自己因为感动心里没来由地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裹紧外套,一头扎进了茫茫雾色里。
许之夏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跟夏迟叙去店里买助听器的那几个小时里,林爷爷正独自为她在学校里掀起一场风波。
老人踩着临放学前一刻钟的时候,冲进了学校。
在老宋办公室里,林爷爷拍着桌子要说法,他势必要哪些欺负许之夏的混账东西出来,给他“孙女”道歉,并要他们赔助听器的钱,以及精神损失费,并要他们赔得一分钱都不能少!
可老宋一眼看出林爷爷跟许之夏的关系,推说林爷爷不是直系亲属,只一遍遍耐心问:“许之夏的亲生父母呢?叫他们过来。”
林爷爷听了,气得浑身颤抖。
许之夏那对父母,离婚了,又各自再婚,他们班的班主任不了解许之夏的家庭情况吗?
不知道他们谁还管这孩子死活?
僵持间,办公室门推开了,所有人扭头看到夏迟叙站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脸色铁青的老关。
夏迟叙是刻意带老关带来学校里的,他要让关喆知道,霸凌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关看到林爷爷,并从老宋这里知道了原委,才知道自己女儿刚刚在学校女厕所到底干了多么荒唐让他丢脸面的事。
他只好咬咬牙,掏出一万块钱,想平息此事,也期望许之夏的爷爷不要再追求霸凌的风波。
林爷爷这才解了气,认为自己终于为许之夏出了头。
当他攥着那叠钱,还没来及说话,胸口突然一窒,整个人直直栽倒下去,额头一不小心磕在了桌叫上,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老宋办公室立刻炸了锅,救护车呼啸而至,林爷爷在全校众目睽睽下推进了救护车里,一进医院下了病危通知进ICU里。
林爷爷的儿女闻风赶来,知道了实情之后,四个儿女围着学校讨要说法,并又要学校赔一笔钱。
对此许之夏还一无所知。
人民医院赶上周一前的一天,此时医院里急诊病人很多,全是中老年人等叫号在走廊座位里看病。
许之夏茫然看着人来人往的护士,总算瞄到导诊台,小跑过去问导台的小护士林爷爷住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头也不抬,语速飞快地报了一串数字。
许之夏盯着她唇形,努力辨认几号还是几床,她始终没看明白。
护士就被旁边一个捂着肚子的病人,拽住袖子时候,小护士索性不再理她,转身去处理更紧急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