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夏站在原地,盯着门外砌出来竖条撞玻璃,怔愣了片刻。
才过了一天一宿,夏迟叙看她的目光仿佛换了个人。
不像那天午后白日里在车里对她用唇语安抚她时的耐心,而是一种对她隔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许之夏想着自己进门那一刻,他那一瞬的目光带了些许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凉感。
可他目光一落在她脸上,一片光忽地暗淡下来,终究他什么都没说,听着林爷爷说的话,他照做地沉默起身,又沉默地从她身边走过去离开。
许之夏眉心不安地蹙起,心也跟着往下沉去。
是不是那副助听器,让他花得知难而退了?
是不是因为花出了几万块钱,他后悔了,所以此时面对许之夏开始进退两难了?
许之夏微闭了闭眼,她早就该预料到,夏迟叙再有钱,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高一刚认识的同学掏心掏肺。
许之夏心里仍在计较着,自己收下了那份好意,是不是该问他,她应该拿什么东西区还给他,他才肯扭过头来对着她才有一副好脸色?
现在许之夏又在浮想联翩,脑海里全是他后悔了,终于感觉到许之夏就是个麻烦,是个无底洞,所以他用沉默和冰冷的脸庞想跟她划清界限。
她怕得就是这样的局面。
怕欠到他的人情,
怕自己还不起,
怕好不容易靠近的人,因为这份亏欠,
两人关系越走越远。
最后分道扬镳的时候,许之夏又变成一个人。
像小时候那样,全世界都不要她了。
林爷爷在病床上咳嗽了两声,许之夏眼角余光发觉到林爷爷撑起身子,手捂着嘴,肩上后背一颤一颤的。
她慌忙收敛起心神,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可她还是忍不住瞟向门口,透过门上玻璃竖条小窗,依稀看到夏迟叙靠在走廊墙边的侧影。
他正低着头,大拇指划拉手机屏幕上,姿态松散,却透着一股巨人千里之外的冷然。
许之夏悄摸攥紧了自己衣角,把眼里的酸涩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她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就该保持一些距离。
可就这么安慰自己,告诫自己,心里那团疙瘩,却越拧越紧,疼得她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之夏......”
许之夏意识晃了晃,才感觉到林爷爷扎着留置针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她连忙将方才所有不安与自我怀疑的思绪甩开,俯身凑近过去。
林爷爷抬眸瞅了一眼她两边空空的耳廓,抬手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再靠近过来一点。
许之夏点头会意,将高烧中轻度耳鸣的右耳贴近在他脸旁。
老人满眼红血丝,心疼地看了眼她额头上翘边的退热贴,心想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却发着高烧赶来医院看他。
“抱歉呀,”刚从ICU走一趟,林爷爷虚弱地喘息,“爷爷背着你找学校去了,你不会怪爷爷吧?”
许之夏心尖一颤,所有因夏迟叙引起的捉摸不透的猜测,此刻土崩瓦解。
她忽然意识到,他人的态度如何,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林爷爷才是那个真正在意她的人。
就像过世的奶奶,总是在许之夏哭着抱怨痛恨着说“全世界都讨厌我”时,奶奶却只握着她的手,暖洋洋地说:“之夏,就算全世界不爱你,奶奶比所有人都爱你。”
多年的回忆一闪而过,许之夏看着眼前的老人,眼眶灼热:“林爷爷,除了我奶奶,您和田奶奶是对我最好的人。”
林爷爷欣慰地点下头,枯瘦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去学校之前,我给你爸妈打过电话。可他们一个都不接,我着急,一股脑就想去学校给你讨个公道。”
他撑起半个身子,鼻子插着氧气管,目光忽然越过许之夏背后,警惕地往门外瞟了几眼。
“爷爷不想看你一个人总是躲在角落里偷偷受委屈——”
许之夏顺着林爷爷的视线回头,玻璃小窗外,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一束光敞亮地照进来。
夏迟叙的影子,在门外早已不见了。
林爷爷扭头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掏出一匝厚厚的信封,直往许之夏手里塞进去。
许之夏感受手里塞着沉甸甸的,重量不轻,抬头看清老人唇语:“给你的——钱。”
“我不要——”
“拿着!”林爷爷眉头紧蹙,佯装生气,哼声道:“这是你该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