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站在原地没动,房间里很暖和,一切都似乎好了,可指尖还是有点僵。他的目光下意识越过房晏邱,落在严绪时身上,对方也恰好望了过来,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在触及他泛红的耳尖时,眸光微顿,几不可察地朝他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示意他过来。
凌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他向前走了几步,看向桌上的珠宝。托盘里摆着一枚胸针,主体是银色的白玉兰花的形状,枝末端处缀着一颗小小的深绿色宝石,低调却有光泽。
江韩霖也走过去,得意地指着胸针,“看看,我花了半个月设计的,怎么样?是不是最美的作品?”
房晏邱凑过来,撇了撇嘴:“也就那样,还没我上次见的那款难忘。”
房晏邱所说的那款是江韩霖花了几月时间才做好的一条项链,名叫《念念不忘》,是送给一位失去爱人的朋友的。对方要求极多,要用白贝母雕刻成半开的勿忘我,还要在花上刻上爱人名字的首字母,要刻满且清晰,确保他怎么样都能看见,这单单是雕刻与镌刻,就耗去他大把精力。
幸好那位朋友出手阔绰,材料全由对方自备,倒没让江韩霖额外费心。
不过,江韩霖倒是挺愿意的,那位朋友的爱人,英年早逝,那位朋友……也很后悔,以至于性情大变。
凌疏并不了解,悄悄问严绪时:“什么?”
严绪时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件作品是送给祁瑞年的,他爱人去世了。”
暖暖的气体在凌疏耳边缭绕,阵阵痒意,不过听见严绪时的回答,有点可惜,说:“他们肯定很相爱。”
“是,很相爱,不顾家里反对也要跟他在一起,为此,先斩后奏,跑去国外结了婚。”严绪时轻声说。
但凌疏能感觉到,严绪时似有思念之意,怅然之感,想必那人定是很好很好,与这些人也交情甚笃,以至于念念不忘。
“当然,上次那个……”江韩霖像是触到了什么沉重的回忆,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轻轻开口,“那个很重要,当然要让人难忘。”
房晏邱自知失言,说实话,他也觉得可惜,他很快转了话题,“那你这是给谁的?”
江韩霖没有立刻回答,这要是说是送给房晏邱的,让他误会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能说,还有,他不喜欢素的,得重新做一个,过年当作新年礼物,光明正大地送。
“随便做做的。”江韩霖随口找了个理由打发房晏邱,然后不由分说把正在说着小话的两人往门外推,他快速道:“时间不早了,你们走吧。”
严绪时:“……”
凌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他还没坐下呢。
江韩霖关上门,看着房晏邱好整以暇地倚在墙边,笑着看他,突然道:“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江韩霖皱着眉,向客厅走去。
房晏邱边走边说:“最简单的,赢家问问题,输家要么回答,要么喝酒。”
他有一些问题想要问江韩霖,他做了两手准备,就算江韩霖不回答选择喝酒,他也会听到他想要的答案,毕竟江韩霖酒量差,毕竟酒后吐真言。
想想就很开心,而且他确信,对方会答应,貌似江韩霖也有问题想要问他。
果不其然,他说:“好。”
——
被推到门外的二人愣了一秒,还是严绪时先开口道:“去哪?回家还是公司?”
“你赶时间么?赶的话我可以打车回去。”凌疏将头缩进衣领里,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
“不赶时间。”严绪时注意到他的动作,说:“先上车吧。”
凌疏点点头。
二人坐上了车,严绪时看着凌疏,也不说话,凌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家、我回家。”
“好。”
一路无言,也不尴尬,凌疏整个人瘫坐在后座的椅子上,手揣在口袋里,闭目养神,严绪时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开着车,眼神却乱飘,经常飘到凌疏的身上。
可这一切,也是那么的岁月静好。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一个红灯前,车厢彻底静下来。
凌疏睫毛颤了颤,终于忍不住,轻轻掀开一点眼缝,往前排看了一眼,恰好对上严绪时从车内的后视镜里望过来的目光,深黑、沉静,带着一点他读不懂的意思,像是温柔,又像是淡淡的侵占之感,说不清,却直直落进他眼里。
凌疏心口猛地一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慌忙又闭上眼,脸颊悄悄热了一片。
下一秒,他听见严绪时极低、极轻的声音,穿过安静的车厢,落进他耳里:“很冷?”
凌疏喉间微涩,小声嗯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好。”
严绪时没再说话,只伸手调了调空调,暖风缓缓往后座送,暖意一点点漫上来,裹住他发凉的指尖。
凌疏攥了攥口袋,心里那点微弱的、不肯戳破的期待,又悄悄浮上来一点,而且被他抓住了。
说不定……
说不定这个年,也不一定要一个人过的。
“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车子发动的时候,严绪时又说了一句。
“好,谢谢。”凌疏头低得更低了,像是要把整个头埋进衣服里,躲起来一样。
“你把头抬出来一点,这样会很闷。”严绪时从镜子内看见凌疏的动作,皱了皱眉,出言提醒着。
“哦。”凌疏闷闷的答了一句,慢慢从衣服里探出来。
但在凌疏看不见的地方,严绪时看着凌疏泛红的耳朵,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怎么会有人这么容易害羞啊。
不过,没有半点嫌弃。
车子驶入静安府,缓缓行至严绪时家,凌疏睁开眼一看,是严绪时家,内心不免有些小雀跃,严绪时是已经把他的家也当作了是自己的家吗?
是吗?
没人回答,那就当他是吧。
凌疏下了车,严绪时将他送至门口,说:“我还得回去处理一些事,明天晚上也不回来,你不用等我。”
凌疏点点头,“好,再见。”
“再见。”
凌疏走进去,这个房子还是太冷清了。
他回到房间,开了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这两天似乎太轻松了,太开心了,有点不真实。
可能是以前苦吃多了,现在陡然两天的甜,让他竟有些不自在了。
可他又很喜欢。
“嘟”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想法,凌疏打开手机一看,妈妈发的消息,让他明天回去,也没有说理由。
他看到消息,回了个“好”字就把手机一扔,他就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这事,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