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序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那混沌并非全然的黑暗,而是像被揉碎的月光与墨汁反复搅拌,泛着淡淡的、近乎凝滞的灰蓝色,触不到边际,也抓不住任何实感。他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 意识像一团轻烟,被无形的力量托着悬在虚无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无数破碎的光影和声音碎片,如同流星般在他周围飞逝、碰撞。古战场的血腥与绝望,神秘空间的冰冷与算计,祖母最后的泪眼与嘱托……还有掌心那持续不断的、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灼痛。
他像一片无所依凭的羽毛,在这记忆与时空的乱流中随波逐流。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象。
“时序……”
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层层混沌,清晰地响在他的意识深处。
是祖母的声音。
沈时序努力地“睁”开眼睛,—— 其实他没有实体的眼,只是意识在拼命聚焦。
在无尽的混沌中,他看到了一点温暖的、如同烛火般摇曳的光芒。光芒中,祖母的身影逐渐凝聚,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旗袍,面容慈祥,眼神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和一丝深深的忧虑。
“奶奶……” 沈时序想靠近,下意识地伸展意识体的 “手”,指尖离祖母只有几寸,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沈时序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孩子,苦了你了。”祖母虚幻的手掌,轻轻抚过沈时序意识体的额头,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灵魂的清凉,“你看到了,也想起了很多,不是吗?”
沈时序的意识中翻涌着那些残酷的画面——“阿时序”心口的贯穿伤,陆止戈(前世?)那不顾一切的疯狂灌注,理事会白袍人冰冷的评判,还有……“容器”、“兵器”、“归墟”、“钥”与“锁”……
“我到底是什么?奶奶?”沈时序的声音在意识中回荡,带着痛苦和迷茫,“那些画面……是真的吗?陆止戈他……”
“是真的,也不是全部。”祖母的声音悠远而空灵,“那是属于‘过去’的烙印,是刻在你们灵魂深处的印记。你,沈时序,是时序理事会以远古‘时序之心’碎片为基,试图创造的、能够平衡乃至净化‘归墟’之力的‘完美容器’。从能力契合度上说,你是成功的。”
她的目光变得哀伤:“但从人性的角度,你又是失败的。因为他们无法扼杀你与生俱来的、对生命的感知与珍视,无法将你彻底变成一个没有感情、只遵循‘平衡’法则的工具。所以,你是‘唯一成功的失败品’。”
“而陆止戈……”祖母顿了顿,语气复杂,“他并非‘归墟’的源头,而是……上一个试图封印‘归墟’核心碎片的‘容器’。只是,他用的方法……太过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