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是谁?
这个问题在那天的沉默里被搁置了。
陈橙坐在楼下客厅手里捏着折纸,听着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抬头看了眼那间紧闭的音乐室的门,蹙起眉头。
虽然这两天凌铮对她没什么变化,但她相信凌铮的每一个转身都绝对是在和她拉开距离,惯有的不多言是不想和她说话。
这两天长时间的呆在那个房间也是在回避她。
这一切都是因为前两天她无法问答的那个问题。
佳佳是谁?
想到这里,陈橙皱着眉心头深深懊悔。
那天为什么要和凌铮睡呢?
她摸了摸脖子上已经消散的掐痕,没想到自己那副样子那么快就被凌铮发现。
还被她听到了梁佳的名字。
那天这个名字从凌铮嘴里说出来时,仿佛是两个维度,两辈子的人竟在那一刻有了交叠,让她惊诧得呆滞。
因此错失了最好的辩解时机,导致这两天面对凌铮她总觉得心里夹着沙似的隔得慌。
每次看到凌铮那冷淡的狗脸心里想好的托词都卡在了喉咙。
那狗东西现在一天也和她说不了几句话,吃饭就吃饭,和她搭话要么不理,要么就简单说几个字。那模样看得她心里憋着气,什么性质都没了。
偏偏她现在又不能再和凌铮闹了。想到这些,心头憋闷的陈橙恨恨的把手里的纸鹤撕成了两半。
“我的纸鹤!”
坐在一旁折纸的江芸惊叫一声,看着橙橙姐手里的纸鹤残躯哭丧着脸,眼泪就要掉下来。说道:“这是我折好的唯一一个纸鹤,被你扯坏了!你坏!”
折纸是学校老师留的作业,她跟着视频折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才折好一只的,橙橙姐怎么能给她撕了呢。
陈橙本来就心憋得慌,看她哭着一张脸,一副让自己赔的样子心里更烦了,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声。
“行了!一个破折纸坏了就坏了。”陈橙心里的气没发泄出来,瞪着眼,又说道:“一天天伺候你,这副样子给谁摆脸色看?真是给你惯得!”
“看着就心烦!”说着把手里的纸鹤碎片扔桌上起身就出了门。
江芸的笨脑子听不懂指桑骂槐,憋着的眼泪在橙橙姐出门后终于敢哭出了声。
凌铮从音乐室出来就看到了楼下江芸在呜呜的哭泣,眼泪一颗颗的掉,伤心得很真切,而陈橙并不在。
下了楼,哭泣的江芸看到她告状似的更委屈了,举起手上的纸鹤碎片说道:“橙橙姐把我的纸鹤撕坏了,呜呜呜呜~~~”
凌铮看了一眼,猜测陈橙是出去了。于是坐到江芸身边。轻声说道:“别哭,我帮你折。”
江芸抽抽鼻子。“我要二十个。”
凌铮点点头,拿过一张折纸,看了一遍教程就动了起来。
等十多只颜色各异的精美纸鹤放到眼前时江芸心里只有兴奋和屋顶姐姐真厉害的赞叹,其他伤心事早就忘光了。
凌铮瞥了一眼开心得一只只查看,唠唠叨叨的分配那只要给谁谁谁的江芸,喊道:“江芸。”
“嗯?”
凌铮垂着眼,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问道:“佳佳是谁?”
“佳佳就是佳佳呀。”江芸看着五彩斑斓的纸鹤,歪着头漫不经心的说。根本没想过屋顶姐姐是怎么知道佳佳姐的。
凌铮眼神一跳。
看来江芸是认识这个佳佳的。
“她全名叫什么?”
“佳佳姐全名叫佳佳姐,阿雅姐全名叫阿雅姐,夏夏姐全名……”江芸笑看着屋顶姐姐说得理所当然。
可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什么,突然捂住嘴露出害怕的神情。
凌铮看她这副惊惧的左右查看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想到刚才橙橙姐出门了,江芸这才放松下来。小声点说:“橙橙姐不允许我说夏夏姐,会被骂,会被打。”
能让一个傻子生出条件反射的恐惧情绪
,足以表明这个夏夏在陈橙那里是绝对禁忌的存在。
佳佳是谁她都还没弄清楚,现在突然又冒出个陈橙禁忌般的名字让她一时有些茫然。
但她心有所感,陈橙绝对隐瞒着她很多事情。
其实从最开始陈橙这女人给她的感觉就迷雾丛丛,这么久她沉浸那双澄澈迷人的眼睛里竟然都忘了。
而且在她们聊到过往时,她从没提到过这里边的任何一个人。而陈橙为什么不愿意提起,她直觉这和她那天的状态有关!
江芸见屋顶姐姐垂着眼,脸色似乎不太好,以为她也在害怕。于是凑近小声的说:“屋顶姐姐你也不要在橙橙姐面前说夏夏姐,不然橙橙姐会变得很恐怖的!”
说着,江芸就夸张的用手张牙舞爪地比划出最吓人的动作。
凌铮看着江芸单纯的眼睛,勾了勾嘴角,露出点笑,又问道:“好,那你能告诉我这个佳佳姐是谁吗?”
江芸不明白她的意思。说道:“佳佳姐就是佳佳姐呀,佳佳姐对我很好,是除了阿雅姐姐,佳佳姐就是最温柔的姐姐。”
在一个智力低下的人这里探听信息对凌铮这样不爱说话的人还说是一个挺难受的事情。
她慢条斯理的继续引导说道:“你叫陈橙橙橙姐,她的名字叫陈橙。所以,佳佳姐的名字是什么呢?”
这次江芸听懂了,她抠抠脑袋,歪着头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来。但是她的记忆就是纠结在一起的线团,很难捋清楚。
凌铮耐心的等待江芸,可最后江芸却摇摇头,再次说道:“佳佳姐名字就叫佳佳姐。”
凌铮失望的皱起眉头,垂下眼。
不是江芸想不起,而是那些人虽是她情感的执念。但事已过去十多年,且当时她从来都只跟在她们后边叫姐姐,从来没叫过名字。
片刻后,凌铮再次抬眼,看着江芸问道:“那佳佳和你橙橙姐是什么关系?”
怕江芸还是听不明白,她又补充道:“你是陈橙的妹妹,这是你们的关系。那佳佳和你橙橙姐是什么关系?比如最好的朋友?”
看出了屋顶姐姐对自己刚刚的回答很失落,江芸不想再让她失望,于是左揉揉鼻子,右抠抠脑袋的极度认真的思量起来。
想到从前橙橙姐无论是面对外人的欺负,还是院长的刁难,或是阿姨的喝骂都永远站在最前面,把她们拦在后边。
她们就像戈壁中的野羊群,橙橙姐永远是那个走在最前边的大黑羊。
江芸笑着骄傲的说:“橙橙姐是我们的老大!我们都得听她的,她保护我们。”
“老大?”凌铮看不懂江芸眼里的骄傲,更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老大,保护她们?保护谁?江芸和那个佳佳?
凌铮心头有浓浓的迷雾播散不开,开始觉得来询问江芸是个错误。
看来想知道这个佳佳是谁,还得想其他办法,至少得知道全名才方便找人查。
看了眼江芸,她放下从她这里获得重要信息的打算,随口回应道:“她对你们很好。”
江芸笑起来,重重点头。“嗯,虽然橙橙姐很凶,但她对我们都很好。”
凌铮没再回应,继续帮她叠纸鹤。
而江芸说起过往好像很开心。也不管凌铮回不回应,自顾着说。
“我们谁被欺负陈橙姐知道了都会帮我们欺负回去,谁找橙橙姐帮忙橙橙姐会骂人,但是每次都会答应。橙橙姐是第二好的姐姐。”
听起来陈橙曾经是个很乐于助人的,而且有很多朋友,号召力也很不错。
但想到她在自己身边做的那些事,待人接物所表现的情绪处理,凌铮看不出来她是这样的人。
她想也许她曾经是那般,但在父母意外去世的打击后个性发生了扭曲似的变化才如此?
凌铮想着,旁边江芸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话。
“我觉得橙橙姐对佳佳姐是最好的,橙橙姐对其他人都很凶,只有对佳佳姐温柔。橙橙姐发脾气很吓人,每次只有佳佳姐才能哄住她。”
听到这里,原本没把江芸的絮叨放心上的凌铮心头一突,手上折纸的动作停住。
江芸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的小声和凌铮说:“屋顶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和橙橙姐说哦。”
凌铮没说话,抬眼看着江芸,轻轻点头。
江芸凑近来,在凌铮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让她整颗心被紧紧捏住,扎了一刀的话。
“我看到了。”耳边江芸的呼吸像一柄柄扔过来的利刃。“橙橙姐和佳佳姐在亲嘴,好多次。”
亲嘴……她们,接吻,很多次。
……
“你们在干嘛?”
凌铮懵懂的心痛感觉还没凝聚真实门口的声音就将此打断。
还是背后说人“是非”的笨蛋江芸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到出门的陈橙姐提着一个盒子和一兜子菜站在门口赶忙心虚的和屋顶姐姐拉开距离。
“我们没有说你!”江芸怯懦的喊道。
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橙在江芸低下头刻意避开她的眼睛后转头看向凌铮。
而凌铮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是看她的眼神总透着些陌生。
这场面陈橙眯眼稍一思索,知道自己出门这段时间江芸那傻子肯定是和凌铮这狗东西说了什么。
陈橙暗暗瞪了江芸这管不住嘴的傻子。凌铮那狗东西对她施舍一点善意就把她的叮嘱忘在了脑后。得好好教训一下。
但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陈橙压下心头的怒火,笑着进屋,看着凌铮。
“今天蛋不错,我买了点,一会儿给你做滑蛋,我看之前你蛮喜欢的。”
但任凭她语气怎么温柔欢喜,凌铮也没有给予回应,瞥了她一眼就低眉继续手上的折纸了。
陈橙的的热情尬在脸上挂不住,笑容跨下来。冷冷看了江芸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把装着乌龟的盒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看着盒子里的半个巴掌大的乌龟还扬着爪子扒拉盒壁,企图爬出盒子的样子,陈橙就像一锤把它的壳儿给它拍碎。
狗东西那臭脾气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但想到刚刚在ATM机里查的凌铮给的那张银行卡余额她抬头吐出口气。
十五万,她在京城十多年连一半都没攒到的数字,她们都还没正式在一起凌铮一个念头就给了她。
所以,不论是为了钱,还是为了能借她的力量弄死那些狗杂种,她都要忍下去,都要和凌铮在一起。
——
晚饭凌铮没吃,那碗滑蛋陈橙自己吃了,一勺没给江芸这傻子。
吃了饭,她放下碗筷,抬眼看着江芸,冷声说道:“去房间等我。”
江芸缩着肩膀,颤抖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乖乖回了房间。
陈橙收拾了碗筷,推门进了江芸的房间。
江芸端正坐在床边,等待处决的小兔子似的,害怕恐惧却无可奈何,连求饶都不敢说一句。
陈橙没说话,从衣柜角落抽出一根光滑的细棍子。
“站起来,裤腿撩起来。”陈橙坐在床边,边用纸巾擦棍子,边淡然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