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这一夜?
此后三天,冷商羽都没能走出酒店大门。
当晚,冷商羽迟来地痛定思痛,好端端的,你说,惹这大醋坛子干啥!
不过,许拾阳在床上当完禽兽,穿上衣服后又变回正人君子,因为他纵欲耽误的正事,冷商羽当甩手掌柜一概不再管,全让那厮代劳。
买完装备,许拾阳变本加厉缠着冷商羽不让他走,不得已又在酒店厮混两天。
大理石飘窗上垫着一条厚厚的长毛羊绒毯,冷商羽很喜欢这块地方,晚上总要在上面坐上一会儿。
起初许拾阳会提醒他小心着凉,但冷商羽只是用那眼尾泛红的眼睛高贵地瞥他一眼,让他滚蛋,后来,在冷商羽坐上去之前,他会先抱一床被子过去垫着。
冷商羽靠着墙,一条腿伸直,骨骼跟曲线分明,另一条腿屈着,手搭在膝上。
不是为了装酷,飘窗有些窄,中间摆了一个檀木茶几,空间有限,两条腿伸不开。
他手里把玩着许拾阳的打火机,转圈,掀帽儿,再盖上,咔哒咔哒,许拾阳的心脏也在咔哒咔哒。
夜空幽蓝,没有一朵云,能看见星星一闪一闪,但都没有冷商羽漂亮。
白天的冷商羽像春日里被大雨洗过的太阳,可当夜幕降临,他又进入了另一种状态,月色镀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深邃,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危险又迷人,把许拾阳勾得五迷三道。
他走过去,抽走打火机,无理要求:“玩儿什么打火机,也来玩玩儿我。”
这流氓!冷商羽抬脚踹他,反被抓住脚踝。
许拾阳奉上自己的胸肌给他当脚垫,笑眯眯地建议:“踩这儿试试。”
这个变态,还给他玩儿上情趣了,冷商羽命令他:“松开。”
“不松。”许拾阳很倔强,说着,嘴里还发出一些不堪入耳的动静。
啧,还治不了他了!
四川有座山,叫做劳资蜀道山,冷商羽因地制宜,用基本地域常识压制许拾阳的邪火,“三、二——”
然而没数到一,许拾阳迅速老实,把人腿放回原位,规规矩矩地把手背背后,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冷商羽不喝,许拾阳次次结结实实闹得凶,他有点累,想休息放空,但旁边有个存在感很强的人杵着,完全没办法做到心无旁骛。
他看着许拾阳,有些恍惚地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因祸得福,若不是因为陈斯文,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遇见许拾阳。
冷商羽看人的时候是很专注的,他很少眨眼睛,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许拾阳心里热烘烘的,嘴上却说:“别这样看我。”
他耳根泛红,局促地舔唇缝,冷商羽忽然说:“其实,我应该感谢陈斯文。”
在许拾阳看来,苦难就是苦难,不会变成财富,同样,伤害就是伤害,不会因为后来的际遇就应该被原谅,更不会变成一件好事,“感谢?”
许拾阳恨不得杀了陈斯文。
冷商羽去拉他的手,笑笑说:“要不是他,我们可能遇不到。”
如果相遇的代价是以经历这种事儿,那他情愿他们永远是陌路人,然而,他只是紧紧握住冷商羽的手,什么话也没说。
回到小院,许拾阳又开始神出鬼没。
阿吉女朋友回成都一周了,他害了相思病,没心思上班,终于良心发现回过神来,数一数日子,好家伙,竟然大半个月没见到许拾阳了。
去许拾阳房里找人,阳哥不在,冷商羽招待他。
客厅里摆了两只大箱子,他正在收拾行李。
阿吉以为他要退房,脱口而出,“收拾东西干啥呀,你和阳哥分手了?”
为了保证闫晶晶的人身安全,去墨脱这事儿,冷商羽严格保密,连阿吉都瞒着,不过“分手”两个字叫他心里咯噔一下,实在不吉利,所以决定稍微透漏一点剧情冲冲煞气,“别胡说,我俩好着呢,我们明天要去墨脱,提前收拾一下。”
阿吉一听,嗷一嗓子差点儿把房顶掀翻:“墨脱?”
“是啊。”冷商羽费解他怎么这么大反应,“咋了?”
阿吉却捂嘴不说话了,神神秘秘,一溜烟跑了出去搞得冷商羽一头雾水,等晚上许拾阳回来,跟他说起这件事,许拾阳的反应也很奇怪。
他竟然没有刻薄阿吉一惊一乍,反而很平淡地推测:“他可能突然有什么急事。”
冷商羽内心隐隐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忧愁。
他从不这样的。
怀着不安,到了出发当天。
车子先运送到拉萨,甲乙双方约定在机场碰面。
冷商羽把行李箱搬上后备箱,看见一个熟悉的后脑勺,“吉哥?”
阿吉坐在后排,稳如泰山地表示:“我也要去。”
正说着,许拾阳拎着保温杯出现在视野里,他像是早料到如此,波澜不惊由他去了。
下午落地拉萨贡嘎,三人走出机场,蓝洼洼的天儿,饱和度高到刺眼,纯净得让人心慌。
远处,连绵的雪山峰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而冰冷的银光,空气稀薄而清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尽管提前吃了药,海拔三千六百多米的高原依然带来的轻微心悸,冷商羽侧过头,看推着行李的许拾阳,那人穿着跟他同款的防风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的眉眼间却透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锐利而专注的锋芒。
许拾阳大部分时候的神情都是松弛慵懒的,很少对什么严阵以待,许拾阳察觉到他的目光,四目相接时,眼神里的锐利瞬间被关切取代,自然地伸手想接过他随身的背包,“给我吧,闫晶晶的航班应该也快到了,我们先去出口等,你先适应一下气压,缓一缓。”
冷商羽那包不沉,重物包括保温杯之类的,都在许拾阳背包里,他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但许拾阳强硬地坚持道:“给我。”
他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