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王长史十分得寸进尺,骂得唾沫横飞、停不下来,让他着实忍无可忍,终于站了出来,道:“王长史。”
应万初一顿,转眼看他。
王长史:“什么?”
“应县事刚来本县,便亲历亲为、不眠不休,连续破获两桩凶杀案,此举难道还不能震慑凶徒、悦服百姓吗?”
“你……”
“我们救下了至少两个可能的被害者,”有理声高,伍县丞一声比一声高,“其余被害者家属也向县衙表示了感激,发生凶案,王长史可以说是常乐县治理不善、民风刁恶,但这与应县事无关,若要追究,我伍英识愿领罪责!”
王长史:“……”
两桩凶杀案都在三日内告破,他真要借题发挥,实在也很难说如何责罚,今日也不过只是申饬而已。
可恶这伍英识脖子太硬,况且他官职虽小,却动不得,真是叫人头疼。
只好硬梆梆道:“功是功,过是过,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们?”
伍英识刚要说话,应万初先他一步开口道:“长史说的是,下官等明白。”
台阶铺好,王长史满意了,和缓颜色,道:“既然如此,我也就先回去了。莳花圃区一时,就由应县事向县衙众人宣告吧,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一丝过失。”
说着,忽然踱步至应万初身前,压低声说:“应县事如果还于仕途有所求,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可千万要把握住,否则……毕竟小小的县事之位,对你而言,实在是屈才了,州府上官,也难对相君公主交差。”
虽做出了密言的架势,声却不小,至少伍英识听得清清楚楚——眉头皱起一阵迷惑。
送走王长史后,他等不了一时半刻,立马发问:“他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应万初:“他说了那么多话,你总该提示我是哪一句。”
伍英识:“仕途那句。”
他问得直接,应万初却选择避而不答。
“先前我跟你提过的植花一时,”他正色说,“今日算是得到了非正式的通知,我们需得抓紧时间准备起来,挑选合适的场地……怎么了?”
伍英识一脸愕然:“这么,顺利?”
“顺利,不好吗?”
伍英识摇摇头,出神一般,转头走了。
应万初沉默须臾,叹了口气。
同县衙众人商议莳花圃区一事时,大家并未表现出太多的热情。
应万初见大家兴致不高,也知是因为这些天为了破案,众人眠食皆弃,没少受罪,等来的却是一顿申饬,实在有伤心志。他便道:“近日诸位都辛苦了,择期休沐,好好休整吧,这件事过几日再提。”
散了众人,伍英识独自留在堂下,沉着一张脸,不发一言。
应万初整理些许公文、喝完半杯茶水,见他仍一动不动,便说:“你这样,让我想起了你的那位拳脚师傅。”
伍英识哽了一下。
“你想他干什么?难道我会打人吗?”
应万初微微一笑,“也许吧,看见你对王长史的态度,我想到一个月前你我初见时,你对我实在算是很客气了。”
伍英识:“……”
“客气又怎么样呢?”他冷冷道,“有些贵人,是不屑同我们这些末流小官交心的。”
这下轮到应万初怔住了。
半晌,他才淡淡道:“英识。”
伍英识:“干什么?”
“王长史说,若不是还有莳花圃区一事,让我能有些许挽回声誉的机会,也许,我要在这县事之位上一直蹉跎了。”
这是委婉说法,实际上,王长史的意思是他能在此县事职位上‘蹉跎’,已是州府格外宽容。
伍英识却两眼一瞪,‘唰’地站了起来,大声说:“凭什么?!”
应万初见状,愣了愣,又一笑,安抚道:“别激动,说蹉跎是太傲慢了一些,若能在县事之位上有所建树,怎么能算是蹉跎呢?”
“这不是傲慢不傲慢的事,”伍英识冷静下来,“难道你寒窗苦读、考中进士,不想求更大的天地吗?”
应万初当真想了想,道:“也许我就是这样的人呢?”
伍英识:“……”
“无论如何,”应万初舒出一口气,“圃区一事,需得提上日程,还有那位傅大当家怎么说?”
伍英识一顿。
又是圃区!
那个他绝对动用了私交才换来的种花的机会!
伍英识强迫自己不去想这‘私交’意味着什么,却无法控制地冷下脸来,半晌,答道:“他说近来风大天寒,等过几天下了第一场雪,邀请你去雪橘乡做客。”
面对应万初不解的目光,又解释:“雪橘品种特殊,经过雪冻之后会异常甜美,所以每年初雪之后,是采摘雪橘的盛时。”
应万初于是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