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结果可想而知。
既然输了,就不能白吃,应万初坦然掏钱买下了那筐次果。
傅大当家也不是傻子,到底命人又送了一筐好果子给他们,算作乡民的一点心意——来年春末橘子运完了,再一起开山修路、官民同心。
此行结束,回城已晚,众人各自回家。
伍英识在橘林出了一身热汗,到家沐浴完毕,天又下起雪来。
他常年独居,早已习惯这寂寞,便拾掇拾掇,在房中守着火炉看书打发时间,一时看得入神,敲门声响了好一阵才惊觉,踏雪出了院子开门一开,门外的应万初满头碎雪、两手一抬:
赫然是一坛白河烧和一罐鸟食。
伍英识:“……”
这个天气、这个时候,他到底上哪儿弄来的这两样东西?
“英识,”应万初嘴唇泛白,轻声道,“我已效仿程门立雪许久,你还不让我进去吗?”
伍英识‘啊’了一声,把人拉进门,接酒坛时指尖匆匆一触,果然十分冰凉,不禁悻悻道:“抱歉,我没听见敲门声。”
“是我敲得太轻了。”应万初淡然地拍了拍身上的雪子。
进了屋内,伍英识请人坐下,搬火炉、倒热茶,又秋风扫落叶般将桌上狼藉席卷一空——着实忙了一番功夫,应万初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他收走的书正是那本《云鬟偏》,不由一笑。
“你笑什么?”伍英识刚问一句,注意到他的视线,“呃……”
将书找了个角落胡乱一塞,他拍拍手,“……打发时间罢了。”
应万初眼中带笑,慢慢喝了口茶,道:“雪夜漫漫,拥炉读书,你的日子倒是清闲。”
“哦,”伍英识坐下来,“原来大人过来,是为了视察卑职在公务之外的时间都干些什么。”
应万初笑笑,“那你都干些什么呢?”
伍英识看他一眼,犹豫片刻,回答:“喂鸟,发呆……看书,总之就是神仙般的日子——别这么看着我,也别问我什么以前的事,人各有志,我很自在。”
“我没打算问。”应万初说。
他不想评判伍英识如今的生活,只是有几分感慨。
也许当年的伍英识的确是个威猛英武、杀气腾腾的将士——但那又如何?都过去了,他自己也曾有年轻天真的岁月,并不影响他们现在同一个县衙里,为了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绞尽脑汁。
“不过,英识。”
“嗯?”
“关于莳花圃区一事,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伍英识一时诧异,扭过脸看他,“什么……”
应万初说:“建成圃区,不但于本县百姓有益,也能让我继续在常乐县任职,是一举多得,可我总觉得,你并不积极。”
“我……”
“我很困惑,”应万初语气诚挚无比,“当日你在我家养伤时,听到此事,明明是很赞同的。”
伍英识哑口无言。
当日在应宅养伤时,他几乎已认定传言为虚,应万初就是个兢兢业业的青年官吏,根本不是什么红人!可是现在……
他无法再忍,索性直接发问:“我想知道,这件事,你是否动用了私交。”
应万初微愕。
是因为这个?他皱眉,却坦然承认:“我的确曾修书一封,辗转托人送呈相君公主,这件事,我自认不仅正确,而且至关重要。”
伍英识心里憋得上不来气,转念一想,又自觉可笑。
“哦,”他冷冷道,“原来如此——但我不明白,你这么……还担心什么仕途呢?”
应万初眯起眼睛:“我这么什么?”
伍英识耸耸肩,斟酌着用词,道:“朝中有人,何愁不官运亨通。”
应万初:“……”
足沉默了半晌,他才隐忍着怒火,一字一句道:“我朝中,有谁?”
这语气让伍英识吃了一惊。
不禁看向他,见他咬紧牙关,一副怒火欲燃的模样,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难道……
应万初那厢却不等他说话,霍然起身就走。
“哎!”伍英识一个箭步跳起来,几乎飞扑上去,一手将人一把拽住,“等等!”
应万初挣了一下,没能挣脱,便压抑着暴躁问他:“等什么?”
“你和相君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应万初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我和谁?”
伍英识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就知不好,立刻伸出另一只手,两手合力,将应万初牢牢制住。
“我错了!”他大叫,“卑职莽撞!”
应万初:“……”
胸膛起伏片刻,他道:“松手。”
“不。”
“松手!”
“……”
伍英识盘算了一下,房门外还有院门,万一应万初撒手就飞,他大概还能跳起来再把人拉回来一次,于是警觉地、乖乖地将手松开——随时准备暴起抓人。
应万初却没让他这番努力派上用场,偏头闭了闭眼,呼出两口气,居然回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伍英识立刻松了口气,连忙也坐回去。
静默半晌,他摸到桌上那杯茶,端起来递过去:“大人,请用茶。”
应万初:“不喝。”
“……”伍英识真诚地看着他,“大人不计小人过,你知道的,我们穷乡僻壤的人没什么见识,很容易听信谣言。”
“谣言说什么?”应万初说,忽然想起当初,便冷笑,“说我是相君公主的男宠?”
伍英识张了张口,“呃……”
“哼,”应万初轻哼一声,“伍英识,在莳花圃区建成之前,我不会和你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