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什么,自不必再多说了。
伍英识眼底泛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踯躅之色,心里却不像想象中那样如何波澜起伏,他目光定定落在应万初脸上,语意试探、心中却了然:
“你都,知道了?”
应万初果然轻轻点了点头,道:“知道的大概也不多。”
伍英识无言片刻,慢慢笑了一下,说:“本来也没多少,我在军中前后只有两年的时间。”
见他如此,应万初心中便弥漫起一阵细微的痛意。
两年虽短,所经所历,却又何其难述。
两厢静默,唯有炉火哔剥作响,也不知过了多久,到底还是伍英识先打破寂静,带着几分无奈道:“何必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那两年是干什么去了。”
应万初:“……”
他并未太受到安慰,举杯轻呷一口茶,不发一言。
“我只是从军了,而已,”伍英识叹了口气,“当年武举后,我被编入禁军城防,那年恰好汪将军奉召回京,偶然见了我一面,再后来,我就收到调任,到汪将军麾下副将阮容安将军的手下,做了个领军卫。”
应万初眉头微蹙。
他想起了在雪橘乡摘橘子时季遵道说的话。
那时的伍英识年纪轻轻,虽是新兵,却做了领军卫,而那些粗犷不羁的老将们,杀敌时自然不含糊,生活中……却难说个个都是好秉性。
伍英识瞅他一眼,马上看出他在想什么,立刻说:“别听老季他们俩胡说八道啊,那些事真的没什么,只不过老兵欺负小孩儿罢了,我数月间就将自己练得又结实又壮硕,谁还会再惹我?”
又一笑,道:“等上了几回战场后,大家待我就成了同生共死的兄弟。”
应万初默然点点头,想了一想,问道:“那你自己,也愿意这样的安排吗?”
“你是说从禁军调去征战?”伍英识挑挑眉,似笑非笑道,“我想,我是愿意的。”
目光虚虚落在半空,他想起了陈年往事,而那些故人……早已不知飘零何处。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长叹道:“我初到军中,只是个普通小将,和大多数人一样,闲时练兵,战时上阵,很多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但颍州一战,是我们都没想到的,我当时认定自己必将战死,没想到竟然活下来了……可我也知道,一切都变了。”
应万初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你身上,有旧伤吗?”
“啊?”伍英识一时意外,转念一想,反正那些伤疤又不用出来见人,便说:“早好了。”
“那就好。”应万初说。
这声‘那就好’很轻,却让伍英识不禁心头倏地跳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温暖的潮流,浸润了他的心口,整个人也被热意笼罩,以至于脸上都慢慢发起烫来。
真奇怪,不过就是一句问候而已。
伍英识盯着应万初的脸瞧了半天,直到他忽然把脸转过来,两人的视线蓦地撞到了一起,他又立刻扭过头,揉了揉耳朵,此地无银地嘀咕一句:“真,真好了。”
应万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句‘英识’。
“啊?”伍英识忙又看过去,“怎么了?”
“其实,”应万初有些迟疑,“向靖他,是为了……”
“哎,”伍英识一脸洞悉地摆了摆手,“你不说我也知道,刚才他一见我,整个人就兴奋极了,全不像初次见面,你既然说他在写汪将军的故事,我料想,他是觉得我能说出些什么,是不是?可惜我既不是汪将军的心腹部下,在他殉国时也不在近前,恐怕帮不了他。”
既然他已经猜到,应万初便坦诚道:“他找到的资料里,记载着颍州一战中你的一些事情,我看过了,虽然简短,但,你顽强抗敌,十分英勇。”
伍英识脸上再次发烫,不由道:“好了,别说了,看来我真得见见他,免得他捏造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出来。”
应万初先是一顿,后又失笑,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伍英识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连连摇头。
应万初见他如此,就知道他的往事心结已过,心中便落下了一块大石,可话说到了这里,又想到他当年曾跃马杀敌,却紧接着便来这常乐县蹉跎了五年,不免再次皱起了眉头。
“你,”他斟酌片刻,轻轻说,“还想辞官吗?”
伍英识愣了一下,说:“怎么忽然问这个?不对,怎么你连这个也知道了?肯定又是老季,我非得……”
应万初打断他的话:“别提别人,你回答我的问题。”
伍英识眨眨眼,只好说:“不想了。”
“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不想了?”
“……是。”
“那如果我不在了呢?”
“你不是还没被接到调令吗?”伍英识一呆。
应万初看着他。
“呃,”伍英识张了张口,“辞官的事,是我一时气馁,但我始终,还是该坚持下去的。”
“好,”应万初点头,“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来做县事?”
“什么?”
“县事官职虽小,却极近民生百态,你过去想做而没有做成的事情还有很多,也许可以一一完成,这样不好吗?”
伍英识呆了许久,面色渐渐由明转暗,道:“你是不是已经接到调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