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时常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爱他，想方设法给他一次又一次的希望，恨他，夺取他一次又一次的幸福
模糊的答案渐渐消散，他撞得头破血流但也无济于事
对一切的身外之物他都不在乎了，反正总有一天抓不住，无所谓了
只是右手挑了筋没法干重活了，他的生活最多是加大难度，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他知道，如果你幸福的时候没一个人刁难你，但你苦难的时候所以的困难便统统迎来，它们试图压垮你的心志，将你“脱胎换骨”
这个过程越是漫长越是痛苦
季日晴算是看清了
生活就是这样，给你一个糖再连续扇你几巴掌，多这样耍几次你便失去希望。然后再给你一块巧克力，安慰你几句，你便重新燃起斗志
他们的目标达成了，你的“目标”也达成了。他们管这叫“双赢”
既生得渺小，却又有鸿鹄之志
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仰头看向明月
洁白无瑕的月光散落床头
今天是中秋节
月亮比平时更圆润饱满
他仰起头看着温柔的光芒
恍惚之间才发现，这就是诗人口中洁白无瑕的玉盘
真白
没能去阳台拍上几张，就这样亲眼看看它，心里不免小小失落了几分
他觉得适当的麻痹自己也未曾不是件好事
他不哭不闹的性格渐渐在时间里消磨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这没什么，硬要说的话，就是在自我保护。从小到大，能自我消化的事他闭口不谈
将自己所受的阻碍倾诉他人，并不能解决问题，甚至会影响他人的情绪改变他对你的印象
大人们说这样不好，他也知道
……
项泉从外面走来，他内心忐忑不安，端进来一盆凉水，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医生说止痛药没用”
这么多年还没有改掉这个坏习惯
季日晴抬眸望向他轻笑道：“现在不疼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别哭”
季日晴温柔坚强的样子衬托着项泉委屈的心
他将盆轻放地上，捞起里面的毛巾拧干：“我帮你擦下身体”
“好”季日晴不方便动，项泉主动来到床边，弯下腰掀起季日晴的上衣服。冰凉的刺感像是扎进毛巾擦抚过的每一寸肌肤，自己的体温将毛巾暖温，他便抽出来再次冲洗
反复几次他觉得身体轻松多了
“好点了吗？”项泉擦拭着季日晴的手问道
“好多了”
“我去喊护士换水”
刚才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瓶里的药还制半瓶，现在已经见底了
他端起水盆，又不放心看了季日晴一眼才走。不过一分钟，一位护士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药水，熟练得将输水杆上挂的空药瓶拔掉，安插到小瓶口里，她说：“这个输完就没有了”
“谢谢”季日晴客气道
护士有礼貌的回应：“应该的”
待她走后项泉将被子边折起来，“入秋了天气凉，当心冻着”
“你也是”
季日晴的眼神从手边洁白的病房被子上慢慢斜睨到项泉的脸上，瞳仁中似是带着光亮和温暖
这瓶水很快就输完了，护士将扎在他手背的针头拔掉，拿棉签摁住缓慢流血的针孔
她动作干脆利落，临走之际也不忘体贴的说：“家属可以睡在旁边的空床的”
“谢谢”
护士带上门走了
现在已经不早了。他两步跨到窗户边，拉上窗帘
他帮季日晴把被子往上拉拉，确保被子盖好
“晚安，晴晴”
“晚安，阿泉”
……
第二天早晨
项泉起来时季日晴也醒了
“饿吗？”项泉问
季日晴揉揉眼睛说：“不饿”
项泉走到他身边，他将被子掀开。项泉自然地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鞋子：“我们去做体检好吗？”
“好”
季日晴伸手将床桌边的眼镜戴上，跟项泉下楼了
早晨的医院人比较少，他们也没怎么排队，上午就做完了，结果要等到下午
项泉去买了饭
他俩昨天晚上都没吃，早餐也没顾得上吃
“你多吃点，我买了好多”
项泉喂季日晴喝了一碗小米粥，他说现在胃口不是很好，项泉也没强制他硬吃
等他吃完后项泉随便吃了两口
他简单收拾下桌子
一会儿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他看了眼检测报告，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他右手打着伞，低头看了眼季日晴正欲开口说话。他雪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本就端正的五官在阳光的斜射下更显得动人
他如痴如醉般俯瞰看着季日晴的脸颊，季日晴忽然抬头，与他对视
项泉耳根瞬间红透了，他左右看了看，尴尬的挠挠头，“那个，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季日晴疑惑地盯着项泉，说：“没有”
项泉尬笑几声，“那…咱们回家”
“好”
季日晴随他回家坐坐，之后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回去了
项泉舍不得他走，季日晴说：“我叨扰你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好意思继续”他将厚厚的一沓钱硬塞给项泉，“如果那天没有你，我可能真交代那了”
项泉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拿钱来亵渎他的人品，他现在既愤怒又失望
项泉把手里的钱又塞给季日晴，他提高了嗓音：“我不要！那天的事情换做是谁他都不会袖手旁观！”
项泉一步步逼近，大声质问：“晴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季日晴猛的后退，在他的世界里钱是堪比生命的东西，他没想到项泉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想不到该怎么感谢你……”他的声音渐渐软了，像个孩子般无措。他只是单纯的想感谢项泉，没有别的意思
项泉一步跨到季日晴面前，紧紧抱着他，“你给我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感谢”
他的声音回绕在季日晴的脖颈
季日晴的头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对不起…”
他的声音贯穿项泉的身体，项泉的心跳瞬间慢了一拍
他愈抱愈紧，呼吸中夹带微的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