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埋入季日晴的白发之间,发丝缠绕着他
他尽可能调整情绪,“我……”
项泉最终还是哽咽地咽下了未说出口的两个字,改口道:“我送你回家”
季日晴小声嗯了一声,项泉悬空的手落在腰间的钥匙扣上。他不舍地转身启动汽车
这个空隙间,季日晴揪起衣角擦拭镜片上的薄雾。他低头看着机械般的手指来回擦过镜片,莫名感觉很累。心累,身累
到底怎么了……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他自我反问
身体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晴,发什么呆呢”项泉喊道
季日晴回眸看着他的那张脸,不由紧张
项泉下车来到他身边,伸手又量了量他的额头,“是身体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季日晴下意识低头回道:“没事”
项泉的嘴角若隐若现的微微抽搐,他退一步,将车门打开
“我们走吧”
“嗯”
季日晴弯腰抬脚上车,项泉关了车门便回主驾驶开车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市区外围,而季日晴的家在市区内的东南方向
车内很安静,差不多驶了二十公里,音响的音乐敲碎凝固的空气,“还晕车吗?”
季日晴含糊不清的说了句,“不晕了”
项泉只是点点头,再无多余的话
他偏头看向窗外
秋天的景色像打碎的黄昏,别具一格
这个时节的风还是风
风带走树的叶子,风挑落领口的衣角,风传来空白的思念
这了无音讯的爱,怎么自己拼起来了?
他不敢跟项泉说话,就好像时间冲淡了回忆,他也变得小心翼翼
时隔许久,彼此的之间慢慢浮现了道厚墙
他看着秋景
秋景看着他
可他的眼睛怎么又酸又涩的?
原来,分开的那年就是秋天
他想什么,又不敢说
浓秋苦涩如茶,烈日渐渐阴淡
少年时撑起的雨伞,装不下现在的自己,那便共淋雨吧
……
项泉把他送到家后,季日晴客套的说留下喝杯茶,项泉便真留下过夜了
他将外套脱下整齐的叠放床边,季日晴找了茶叶
他很少喝茶,这袋茶叶还是黄余送他的
项泉接过季日晴泡好茶叶的纸杯,说:“凌晨三点我就要走了,住你这刚好顺路”
季日晴有些意外,他想了想,道:“去谈生意吗?”
项泉的父亲在很早之前就接手了家族公司,现在想来这个公司该轮到他经营了
“嗯”项泉抿了口茶,“我接手后的公司趋势不乐观,国内企业竞争激烈。所以我打算去国外找合作方顺便混个脸熟”
季日晴一听他的话,嘴比脑子快,“你家公司不是世代传的家族产业吗?怎么……”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投资失败”项泉深吸一口气,“留了后手,有翻身的希望”
不然百年企业就这么毁在项海手里了
项泉的话轻飘飘的,而他的心却一沉
季日晴干站那儿半天,忽然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项泉将手中的纸杯放桌角上,他不紧不慢的靠近季日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项泉右手揽过季日晴的腰,左手覆盖他的脖颈上,轻轻地将他抱入怀中
他抬唇,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对不起,那天我没告诉你我要走的消息……我怕我舍不得…”
季日晴心头一颤,似是想什么
他小时候因为家庭原因,没有安全感。直到靠在项泉怀里,他才会安心睡觉。喜欢依偎在他怀里,现在也是
季日晴叫了一声“阿泉”,项泉搂紧他缓缓开口:“我在”
有回应
是的
这次叫他没有空,季日晴的情绪如万马奔腾般,他继续叫着熟悉的名字
项泉鼻尖忽然酸紧,他的手指无措地攥紧衣角,努力平复心情。但只要开口就不自觉的抽泣,他控制不住胸腔的颤抖,强行咽下涌出泪水
季日晴只见眼前发黑一片,只有他的心跳声萦绕耳边
“你在哪?”
“我在你身边”项泉揉揉他的后颈,暖声暖气回应
过了许久,季日晴缓慢抬头看着项泉的眼睛,他的眼角依旧通红,思虑般吸一口气:“你明天走的早,赶紧睡吧”
季日晴还是心太软了
项泉强行咽下眼泪,笑道:“有凉席吗?我打地铺吧”
他每次都能抓住季日晴的弱点,果然这句话说出来后季日晴脸中浮现出为难的表情
“嗯……”他装模作样的回头环视四周,房子内就这么大一点空,没什么东西能铺
一想到这,季日晴顿时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说:“没有,挤挤…能睡下……”
项泉像是专门等着这句话,他指尖一勾牵起季日晴的手。季日晴的眼镜就这么被他摘掉,现在眼前一片模糊
他慢步走着,瞧不清前面,也看不清项泉的表情
季日晴不敢抬脚,这方天地他走过上百遍。项泉没有催促他,就这么慢慢等待
等季日晴磕磕碰碰地来到床边,项泉便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床上
面对无知的情况季日晴本能地挣扎了一下,项泉假装生气逗逗季日晴,便喊了一声“床小,别乱动”
闻言,季日晴瞬间安静
他嘴角微微上扬,季日晴像小孩一样,就是不能多逗,不然他也会生气
他上床将季日晴抱入怀中,季日晴的脑袋紧贴他的胸膛,乖乖的样子让人入神
他忽然觉得好玩,悄悄在他耳边呢喃几声,红扑扑的小脸更红了,一股脑将头埋得更深
项泉爱上他不需要理由
喜欢就是喜欢,无论多久都会喜欢
是朋友是爱人对于他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这次合同谈妥了话他就可以陪季日晴留在深源了
日日夜夜的思念,吐出去风就有形了,爱怎么会消散?
次日清晨
季日晴迷迷糊糊醒来,手边空空的
他翻过身,摁开手机。待他看清屏幕上的数字时,心跳猛的骤停
他来不及留恋项泉的气息,因为现在已经六点了
迟到了!
他慌乱的穿了外套直冲门去
昨天就跟黄余发消息说今天正常来上班,结果六点了才出门
希望黄余别生气
他默默祈祷
“迟到了七分钟”
好家伙,黄余就站门口等他呢
“对不起”季日晴赶紧道歉
“行了”黄余也不打算追究,他道:“这几天都去哪玩了?连消息都不发我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去高山泉玩了,手不小心摔骨折了,怕你担心所以没说”
季日晴满脸苦恼,试图把那件事情蒙混过关
黄余:“……”
“如果是手机摔坏了就坏了,但手摔坏了算个什么事?”黄余不知道为什么想生气,他压低情绪,尽可能和气地跟季日晴说话
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嘛,黄余也不例外
“算了”他双手抱胸道:“事已至此你先休息吧”
季日晴狐疑地看了看他,“黄叔,不气了?”
“不气了,反正摔折的又不是我”
又是气话
正当季日晴想伸手时,一道凶狠的目光盯向他。他侧头一看,是个大概二十几的男生。身穿黑色外套,戴顶帽子,在阳光的照耀下他耳朵上的耳钉熠熠生辉,格外显眼
“余哥,这位是?”门口的男人缓慢开口
黄余听到熟悉的声音,走向他,“他叫季日晴是店里的员工,你怎么有闲空了?”
“没有闲空,只是抽时间来看看你”男人侧头又看了眼季日晴,“长得挺标准,就是不耐看”
男人话里有话的感觉再加上那让人混身难受的表情,一股溢出来的生人勿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