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玫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样东西,分别是铲子和木桶,木桶里盛着褐色泥土,上面放着修葺房屋的物器。
那个木桶,在四日前柯长晏见过还拿过的木桶,上面木边角有一处圆色孔洞,但不直底。
徐玫背对着月亮,月光只能照到她一半脸上,那半脸上是狡黠的笑容,另一半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慈祥。
难以想象,善与恶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还是在寂谧的夜中,月光下。
徐玫缓步走到地阶下,那四方天地因被人闯入,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八卦阵,由黑白两道仙气组成,而徐玫就是那只刻画的笔。
中间的神像还是那幅坐姿,徐玫走到神像前,将木桶轻轻放置于前,双手合十,一个虔诚的信徒朝着身前的那位神佛恭敬地摆着。
而神佛对面的三人却是在静静地看着,此情此景任谁来,也不会妄自打断吧。
毕竟寂夜中,幻色的月光下,迷惑人的是那双可以看世间的眼。
如徐玫拜神佛,缓缓跪拜下去,静默几秒又起身站起,在起身时,柯长晏和阮长青看到,徐玫的脸似乎又年轻了几分。
“神佛在上,请保佑我女自身安遂无恙。”徐玫的声音也更加好听了,比第一次和方才离开前的音嗓更加年轻。
应是信仰作祟,但柯长晏和阮长青并未信神佛,理应不会有变化,但就是很神奇,徐玫的嗓音变年轻了。
那座神像静谧着,被月光照耀下,柯长晏感觉那座神像像是动了下,眼眸微垂着看着身前之人,眸色中是怜爱和惋惜。
可惜徐玫太过投入,以至于转身离开时,都没有发现自己雕刻的神像有所变化。
临近时分,柯长晏抬起头看向徐玫,试图再度挽救:“徐姨,要不你跟我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
徐玫泠泠盯着他,说出一句毛骨悚然的话:“无相神,你现在就是救我。”
柯长晏瞬间反应过来,头皮发麻冷汗直流,但徐玫却将他的肩膀板直柯长晏身后,自从醒来后,除去庙堂正面高堂上摆着的什么东西以外,其他的他都看过了。
甚至于神像,这一下被徐玫转过身,由着背部与柱间的摩擦后,柯长晏看到足以让自己晕过去的画面。
“我叫徐玫,我的主,我的神。请您记住这个对你而言微不足道的名字。”
跟着响起徐玫的话的还有一座座只有头像的神像,密密麻麻的放在庙台上,临在台上还点着无数支香,烟雾缭绕中,神像的脸在雾朦中若隐若现。
最后停在了最中间,盘坐于梅花上的一个端庄男神像上,神像上的男人身穿白色华服,束着高马尾,身侧是悬立的长剑,双手叠放在膝前,呈合拢接过状,石手上一枚完整的神咒,神咒形状是一个八卦阵,在临边角各刻画着七字,和各字代表的情欲。
男人紧闭着双眸,像是在思考,但浑身却不禁透露丝丝忧伤与说不上来的怜悯。
此神像的面容相貌,柯长晏此生不会忘记,那分明就是照着自己刻画出来的,再加上方才徐玫说的句句话。
柯长晏整个人因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而滞住,而在眸色落到神座下的一抹用刀刻画的小字上时,柯长晏已无退路。
“无相神之像,神主柯离字长晏。”
一字一分一毫,将柯长晏如这座无动于衷无欲无求的神像钉刻在了柱上,有一分不同的是,神像坐于庙堂上,而他坐于柱上。
如果说相貌身形甚至于手中的剑也一样的话,那这个名字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且柯长晏在面对到这个神像和座下名字,已然失了狡辩的话语。
“我的主神,你于人类流浪,是于我们的救言。而我们的相遇也是神之预言,徒而有难,神当施于援手。”徐玫站在柯长晏身边,余光瞥看着柯长晏,观察着柯长晏的表情,发现他一脸没预料到。
于是徐玫忽地跪在冰凉的地上,双手合十,对着柯长晏,对着神像连连跪拜,此景如恐怖的夜图画般,直教人害怕。
“微徒要行主之道,请神归身,赐我逆生死之力,以挽我女之命。”徐玫话落,一个响彻天地,血浸夜幕的磕礼在此刻完成。
忽而夜中,庙堂里,自四方天上涌来一阵携梅花的清风,是神言么?是神回应了行道徒的悲言,而为之动容么?
柯长晏不知道,虽他确实很悲伤,想要去帮助徐玫的心中困扰事,但能凭空起风,柯长晏自是做不到的。
那不是柯长晏,那应该说明神另有其人么?但这不是。
梅花风吹来后,将徐玫和柯长晏包裹住,两瓣粉色花瓣分别落在了徐玫与柯长晏的发上,似是青睐。
徐玫抬起头,感受到了那阵风来,抬眸看着这围自己而转的风,抬起手接过几瓣花,微凉的触感也将徐玫的心温暖。
下一刻,徐玫将手中的花捏碎,起身时带着一股坚决的意味,而柯长晏只能感觉到那股股风吹起的熟悉感,此后就因一道记忆落进了脑海中,使他昏迷过去。
在柯长晏晕倒后,徐玫解开了柯长晏手上的绳,随后将倒在地上的柯长晏拖到四方天中。
阮长青在一侧观望着,发现徐玫根本不想理她们。于是试着将手上的绳子给切断,但双手都被缚在身后被自己压着,双脚也被缚着。
除非自己断手断脚用嘴将手上的绳给解开,不然都是无解,可现在自己连弯腰都不行,阮长青思来想去,最后只能用缚住的手去触碰沈溪雪。
沈溪雪在一旁还没消化完,柯长晏怎么会是无相神,而无相神怎么又能叫柯离呢?
一团团如被网缠住的谜团,不论怎么解怎么扯也扯不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