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卿容立在夜幕中时周边还是那片森林和湿润的土壤,但手中多了一把剑,林中的雾也浓了五日。
他站在暮夜里,衣袖上脸颊上多了些许鲜血,将他整个人给染红,滴答滴答的水滴声从剑间滴落,混进土壤中。
褚卿容双眸血红,脸色苍白如纸,似是几日未眠。空中尽是血腥弥漫的味道,充斥鼻间,令人想吐。
在此之前,褚卿容在迷雾行走了四日,自柯长晏从他身上凭空消失后,他就掉入了一个只有夜的森林。
不过稍时,林中就会出现一堆木头人,被雕刻的极好,除去挥木剑时的嘎吱声,和木制的外表。
同褚卿容打起来先是笨拙,到最后越发精湛且能一击致命,试图想要褚卿容滞留在此地。
木头人被砍掉后,会流出数道鲜血,如真的般,但褚卿容如果不身在这迷幻的世界里,他勉强可以相信这血算是真的。
木头人总共来了五波,每波会隔好些时间才会出现,但这层笼罩着森林的迷雾终日不散,或者说褚卿容本身就已掉进了一个永夜的结界中。
但褚卿容能确定的一件事是,迷雾过森林,是一日中的最后时辰。
亥时最后分钟,阴阳两气各执。但夜里的阴气最为重,但凡是极强的法力,都会在十二刻钟最后一分,稍缓弱色。
所以褚卿容就着迷雾出了神咒结界,现在身处在表世界中,就是真实的墨林里。
林中的木头人因着迷雾伪装,实是野兽的化身。但徐玫能将野兽为之所用,绝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此事非同小可,恐怕还和神咒之主无相神有些牵连,此驱鬼使妖之法,实算无相神座下的手笔法。
褚卿容剑光斩下今夜最后一只兽妖后,滚烫的血险些溅到那张比夜还凉的脸上,倏然剑上的血被法力浸染,点点血滴融成血色脱离剑刃,揉进地里。
剑收进鞘中,手帕擦拭着手中的血,褚卿容面色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冷。
这已是柯长晏脱手失自己之手第三次了,虽自己已给了玉佩确保他的平安,但今夜血染长夜,显然事情并非有那么简单。
褚卿容冷着脸将腰间的另一半鱼纹玉佩扯下来,上面泛着绿光,这玉佩可保人也可知人远近。
只见淡淡绿光萦绕在玉佩上,人离自己还有些远,褚卿容盯了几分后,将玉佩收进腰间,复而又将手触及眉间。
一颗水纹似的痣纹出现在眉间,犹如开了第三眼,在林中四周巡视一圈后,下一刻褚卿容的人就消失在了墨林中。
找到林中小屋时,只不过半刻钟,褚卿容此刻更像是从地狱中出来的厉鬼般,浑身可怖。对于将他置于结界外一事,带走柯长晏一事,显然已脱离了褚卿容接受的范围内。
血红的月色撒在褚卿容的背上,冷冽的怵人,一如那双冷漠的眸色。
在屋前,是站着两人,血红的月色下可见二人模样,一人是双眼无神的阿婴,一人是有些害怕眼下已有淤青的关芝芸。
关芝芸似乎是刚刚才醒过神来,见此地幽深阴暗,血色的月,寒冷的夜,关芝芸茫然恐惧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哪里?阿姐。”关芝芸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在夜里响起,如钟敲击人心。
站在关芝芸身前的分明是阿婴,是与来墨林前一日夜色中关梅音完全不同的脸。
但游舫的那一面,褚卿容没有太注意看,却仍记得关家大小姐是覆了一面纱遮住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眸和眉稍。
但当时关梅音给人的感觉像是生了场病,肤白的吓人,所以当时柯长晏和褚卿容都没有太多怀疑和观察,只寥寥瞥了眼样色。
阿婴抬起双眸看向关芝芸,说出一句令人后怕的话。
“芝芸,你愿救我吗?”声若苍云,声牵而悠远。
关芝芸说:“姐姐,你在说什么?”
关梅音敛起浅浅微笑,但她正对红月,在关芝芸的对面,这张笑脸堪比鬼般。
“芝芸,姐姐早已死了十八年,于你生前的前一秒,就已着风寒不治而亡。”
声轻若飘鸿,由着声起,关梅音的身体顷刻之间化为白屑碎片,随着风而散去,仅剩下的是一具空灵透明的魂魄。
像是场梦似的,关芝芸眼中是茫然的恐惧,但因恐惧让不前不后,双腿如灌铅钝在原地,被吓的稍有唇色的唇轻轻颤抖着。
揭示着她将近崩溃边缘,于风夜中。
关梅音的魂魄见关芝芸模样,一个往前扑去,关芝芸吓得直直摔倒在地,下意识的手掌撑地被泥土擦出血丝,痛疼将她从恐惧的深海中救起。
空灵悠扬的关梅音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亲爱的好妹妹,你可知姐之父之母是何许人?”
“哦,你不必担心,此刻我不会抓住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