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曼柔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在一起更累,自然而然就分了。”
“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边曼柔的笑容里充满了历经世事的通透:“什么爱不爱的?房租、账单、各种不甘心的念想,哪一样不比失恋更剜心?伤心都是奢侈,我没时间,也没力气去爱了。”
她抬眼看向音棠:“我那时候也以为和意中人共渡难关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可时间长了,那个人反而成了新的烦恼,甚至还影响了整个乐队。这样的感情除了走向终点,还能有其他出路吗?”
音棠咀嚼着这番话里的苦涩与清醒,猛地反应过来:“‘也’?”
边曼柔脸上的笑容更深:“对啊。我可听说了,那个‘回声机’的盛言,鼎鼎大名的扑克脸,是你的前男友?”
音棠立刻嫌恶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知道他抽什么风,到处宣扬以前那点事。”
边曼柔试图看穿音棠的伪装:“你是真觉得困扰,还是心底也觉得这负担其实还挺甜蜜的?”
音棠心一跳,像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思:她表面上对盛言嫌弃得不行,可暗地里,她的目光、她的耳朵,哪一次不是下意识地追随着他?
她之所以生气,无非是因为他只会用暧昧不清的举动撩拨,却从不肯堂堂正正地当面说一句“我错了,我还爱你,我会向你坦诚一切,我们复合吧”。
如果非要她先低头,他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复合,这样卑躬屈膝的爱她才不要!
看着音棠的复杂神情,边曼柔轻轻叹了口气:“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音棠一愣:“羡慕我?”
边曼柔点点头,看向窗外喧嚣的城市:“羡慕你还有这份心力去计较这些。”
音棠沉默片刻,试图用平淡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澜:“搞音乐的嘛,灵感就是命。这些七情六欲,就当是必要的情感体验素材吧。”
“虽然你这样想也没什么错,不过我要奉劝你,乐队内部谈恋爱是大忌,我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边曼柔把空饭盒扣上,饱食后的困倦感再次汹涌袭来,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音棠道:“我再眯一会儿,等邱哲他们回来,咱们接着练。”
音棠点点头,起身收拾好垃圾带出去扔掉。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进排练室,暖意融融,竟也勾起了她的倦意。
她拿出手机,给边曼柔发了条消息:“我也困了,在隔壁空屋躺会儿,人回来了叫我。”这样,边曼柔醒来就不会找不到她了。
然后,她推开隔壁排练室的门,把自己陷进了沙发里。身体放松下来的瞬间,意识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沉入混沌的黑暗。
在梦境的深渊里,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了高二那年,那个秋日的早晨。6点40分,空气微寒,盛言站在校门口跟她打招呼:“你今天来得还挺早。”
音棠好奇地问:“你今天怎么不关校门啦?”
“你赢了。”盛言的表情不起一丝波澜,“教导主任说校外太危险,迟到的学生统一在走廊站着自习,上课再进教室。”
音棠嘴角抽搐,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呵,这也没好到哪去吧,还不是得在走廊里罚站?”
盛言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能不能早来半个钟头?”
音棠控诉道:“老师留那么多作业,我每天都要写到半夜,睡不到六个小时就得爬起来。学校连最后一点活路都不给,半小时睡眠也要克扣?”
盛言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那是因为你知识掌握得不扎实,效率太低。”
音棠疯狂腹诽:作业本来就多,还要被扣上“知识不扎实”的帽子,这狗腿子简直不给人活路。
盛言见她还在磨蹭,眉头微蹙:“你有这时间跟我争论,不如进去多背两个知识点。”
音棠轻哼一声,偏要跟他对着干似的,依旧慢条斯理地往里踱步,那悠闲劲儿看得盛言几乎想直接推她进去。
走廊里已经站了一排垂头丧气的同学,有几个胆大的正偷偷摸摸往教室里溜,也被班主任拦住了。
音棠嘴角勾起一丝笑,趁着班主任训其他同学的工夫,从他背后偷偷溜进去了。
周一升旗仪式,教导主任宣布推迟关校门时间到正式上课的消息时,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得知是新来的转校生音棠“硬杠”学生会主席盛言的结果,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本就认同校规严苛合理的人,只会更加自律,偶尔迟到也甘愿受罚。其余人则碍于班级荣誉感,把盛言视为校领导的代言人,默默服从。
像音棠这样敢和盛言叫板的,确实少见。开始还有人暗自揣测,她也许跟盛言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直到后来他们和音棠混熟了,那份疑惑才慢慢变成了敬服和一丝看戏的兴奋。
转眼到了运动会这天早上,学校要求八点去体育场集合,十点正式开幕。教室里早就人心浮动,每个人的魂魄已经飞到了操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