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美好的回忆悄然褪去,音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觉得,如果他执意不肯透露他和沐惜莞之间的恩怨,她或许也能接受。
毕竟,他履行了约定,和她一起站在了这个舞台上,也守护了她。如果那个秘密如此难以启齿,她也应该尊重他的。
如果这次约会,他说要复合呢?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头涌起的千头万绪让她几乎一夜无眠。
直到凌晨时分,她才想起眼前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比赛,赶紧压下翻腾的心绪,逼迫自己集中精神入睡。
当清晨的闹钟响起,音棠庆幸自己还算精神,匆匆收拾好便出了门。
踏进后台化妆间,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她的目光立刻被坐在角落化妆的盛言攫住。化妆师秀秀正全神贯注地在他脸上涂抹,然而,当音棠看清秀秀的动作时,一股寒意倏地爬上了脊背。
秀秀正用深色眼影在盛言光洁的额头上描绘出一道狰狞的伤口,甚至在他的嘴角抹上阴影,营造出淤青的效果。
秀秀一边画,一边还兴奋地念叨着:“在恋爱中碰壁、伤痕累累的男人,最容易激起观众的怜爱和保护欲了。这叫‘战损妆’,绝对是加分项!”
不祥的预感缠绕上来,她下意识地看向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他的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风暴,阴沉似山雨欲来。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他的爆发,只在瞬息之间。
果然下一秒,忍耐到了极限的盛言猛地挥开秀秀拿着化妆刷的手,刷子都飞了出去。整个化妆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向他们。
“你是在参加什么化妆大赛吗?”盛言的声音像鞭子一样在秀秀脸上抽打,“还是你觉得我需要靠卖惨来博取同情!”
秀秀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懵了,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我是想给你加点分,观众喜欢看有故事感的……”
“用不着!”盛言粗暴地打断她,“我不需要谁的同情,更不想靠这种哗众取宠的伤痕来加分!”
他抽了几张纸巾,发狠地擦拭着嘴角那抹阴影,皮肤被擦得发红,那痕迹却顽固地晕开,让他此刻的样子看起来更加狼狈而暴戾。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知道盛言不苟言笑、脾气古怪,所以大多对他敬而远之。秀秀却是个心大的姑娘,总觉得他是不好意思,时常跟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对方不理睬她也不在意。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心设计,竟被他视为不堪的侮辱,甚至当众不留情面地加以斥责。
秀秀强撑着笑容道:“那我给你换个清爽的妆面,好不好?”
“我就要最普通的妆面!”盛言一字一顿地回答,“用不着搞特殊,明白吗?现在立刻给我卸掉!”
感受到周围那些混杂着同情和戏谑的目光,秀秀只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下唇,泪才没有落下来。
音棠见状,忙快步上前轻轻拉住秀秀的手臂,将她从盛言身边拉开,柔声劝说:“你先去帮别人化吧。”
秀秀如蒙大赦,低着头,逃也似地冲向了洗手间。
音棠在盛言旁边的空位坐下,见他还在不管不顾地用纸巾用力擦拭着脸颊,默默地用化妆棉沾了卸妆水,轻轻按在他擦拭的地方。
“再擦就破皮了。”她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着那些多余的色彩,“用不着把气撒在不知情的人身上吧?她只是想帮忙而已。”
盛言身体一僵,随即转过头,用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哑声道:“受过创伤的人是我,被揭开伤疤的人是我,我凭什么要顾及他们的心情?”
音棠看着他斑驳而扭曲的脸,颤声问:“那你觉得,所有人都必须小心翼翼地照顾你的心情才对吗?明明可以好好说,你为什么非要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四年前那个夏天分手时的无助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盛言忽地想起自己试图用激将法留下她的蠢话,结果却将她推得更远。
他几度想要放弃入学,是母亲死死拽着他,将他拖进了那所他从未向往过的法学院大门。
大学四年,他逼迫自己背诵法条,结交音乐社团的学哥学姐,近乎自虐般地履行着那个早已支离破碎的约定,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抓住那个远在异国的身影。然而,等来的却是她结交新男友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