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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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钺心头一阵恍惚。方才主人与关珩说了这么多,原来竟是在说他么?

他垂首快步上前,关珩见他戴着面具,气息与寻常人无异,乍看之下,无甚端倪,轻抚颌下长须,让他伸出手来。

钺知道他要把脉,动作几不可见一顿,不动声色望了酆恩序一眼,见他并未阻止,于是别扭伸手,任由老者搭脉。

关珩三指搭上钺的腕脉,指尖在寸关尺三处轮流施压,几息之间便觉察出他脉气有疑,心中有数,不由多看他两眼。

关老宫主成名之际正逢乱世,各路英雄豪杰辈出,如今的武学世家门派,当年都为天下太平出过力。其中最默默无闻却也最至关重要的,自然是坊间传说中与董家太子情定终生的侠女,也就是当年虚危城那位大小姐。若非她领着虚危城影卫营数次阵前力挽狂澜,如今皇位上坐的人姓董姓邬还要两说。她后来被接进宫去,眼下位尊太皇太后,年轻一辈不知晓宫禁秘史,他们这些老人家,当年可是喝过同一碗酒,分过同一块肉。

虚危城影卫营在当年使所有青年才俊既厌又慕,名声两极分化,可无论是好是坏,也是传奇一笔。关珩一触上眼前这人的脉,就认出他是虚危城影卫之中最神乎其神的甲影。

与四十年前和酆清州厮混的天枢等人不同的,真正的甲影。

也是一群被主人用命数交换,炼作神兵的可怜人。

自天下初定,虚危城出世以来,六十年不曾见过了。

关珩收回手,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平和慈蔼地问酆恩序:“恩序带他来此,是想治标,还是治本?”

钺显然不习惯与旁人接触,收回手后不自在地背在身后蹭了蹭,像是凭空生出了什么喜洁的癖性,闻言动作一顿,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似是听见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消息。酆恩序只看着,问:“治标如何,治本又如何?”

“人之精、气、神皆有定数,他这一身内力来得蹊跷,元气耗散,经脉过载,已是不堪重负,早则三五年,晚则七八年,必然日渐虚弱,力竭而亡。若要治标,自然简单,将他这身功力废去,天材地宝好生调养,弥补亏空,约莫能让他好好再活个一二十载。”关珩话锋一转,捻着胡须,乐呵呵地笑,“不过,眼下境况,你舍得吗?”

养出一个甲序,要花上十年光阴,人力物力不提,仅是前些日子嵰城山上的剑拔弩张,就足够让人心生警惕。若此时让酆恩序废去一个甲序影卫,与自断臂膀何异?更何况,那位酆大小姐曾与董家有过约定,如今虚危城上下,除这人之外,大约找不出第二个甲影,更是弥足珍贵。

先前他听酆恩序的口吻,还当真有个紧要人物,身染沉疴,不久于世,所以来请他出手相助,谁承想,走进来的居然是个影卫。而且也并非是染了重病或者身受重伤,即刻就要死了的,在关珩见过的甲影中,这人的状态分明还能算得上中上,如何就需要请他看病了?

虽不知为何酆恩序会将区区一把刀带到他面前问诊,关珩言毕,只是静等酆恩序的回复。

酆恩序面上还未有丝毫动容,反而钺先受不住,背在身后的手倏地收紧,望向酆恩序方向,墨玉面具上那道鎏金眼隙与眉心金点冲着他主人,分明是遮掩了所有神情与面容,几乎称得上非人的景象,酆恩序却已读懂钺的忧虑。

他问:“若要治本呢?”

关珩哈哈一笑,说:“若要治本,倒也不是难事,只是药方繁琐,你可要想好了。”

钺心下更沉,他已从三言两语中明白了主人想要修补他这被功法折腾得破烂的身躯,虽不知主人为何突然有此打算,但也十分受宠若惊,以至于感到惶惑。可眼下无论治标治本,似乎都不容易,他自问自己怎能值得主人花这样的心思,必然是延寿无望,心下遗憾,却并不失落,甚至很有些感激动容。

不管怎样,主人都曾经对他动过恻隐之心,想让他多活些时日。

酆恩序见关珩卖关子,只说:“宫主但说无妨。”

“虚危城的心法,六十年前我便从你姑祖和祖父手中领教过。”关珩说,“南星剑派悟‘不变’,万象宫悟‘枯荣’,你家悟的,是一个‘无相’,正与他所练功法相合,若有你协助,为他疏通经络,便是锤筋锻骨,出死生新,乃治本之道。”

关珩见酆恩序神情微动,又道:“他修这功法至少二十年,沉疴旧疾,极难袚除,你若要治他,恐怕得耗费十年,每月一次,就是一百二十次,中途若有意外,便是前功尽弃,岂不是繁琐?”

酆恩序抬眸望向关珩,眼中似有思量,又似有释然,再次确认道:“十年?”

钺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成拳,浑身绷紧了,等着主人决断。

十年。他在口中反复咀嚼这个长度,整整十年,一百二十次!若主人点头,是不是意味着主人往后的十年中,会有他的身影,他可以在十年、甚至更久的光阴中陪伴在主人身侧?

主人……会同意吗?

关珩道:“十年还是往少了说,他修习太久,若有意外,再多个三五年,也并非没有可能。加上各样辅佐的草药,恐怕你要耗费的心力,不比培养一个新的……咳咳、少。”

酆恩序早知道关珩认出钺的身份,他也不怕关珩认出。倒是关珩对于钺那可怜九年寿命的两种破局之法,让他陷入沉思。

废去功力,是断然不能的。若他不需要钺来出力,在幼鱼事发时,他就可以将这人废去,何须等到今日。相比起来,他忽然觉得,要他一百二十次地料理钺,不是什么艰难险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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