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姜府漪澜院内却灯火通明,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虑与浓郁的药味。
姜曜灵终究还是病倒了。
白日里落水受寒,加之手刃郭氏带来的惊悸与后续一系列殚精竭虑的周旋,早已耗尽了她的心神。
后半夜,高热便如同凶猛的潮水般汹汹袭来,将她彻底吞没。
她整个人烧得滚烫,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眸紧紧闭着,纤长的睫毛因不适而微微颤动,时不时发出含糊痛苦的呓语。
玉兰和绿萼急得团团转,轮流用浸了冷水的帕子为她擦拭额头脖颈,试图物理降温,又一遍遍试图喂她喝下煎好的汤药。
然而,即便是烧得迷迷糊糊,姜曜灵也极其抗拒喝药,牙关紧咬,喂进去的药汁大多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沾染了衣襟。
这边的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姜道全。
他如今正指望着这个女儿攀附周清和这棵大树,自觉于情于理都该展现一番慈父关怀,便带着府中供养的大夫,来到了漪澜院。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药味和沉闷气氛让他微微蹙眉。
他走到床前,看着床上烧得人事不知的姜曜灵,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对大夫道:“快给郡主瞧瞧,务必用最好的药!”
那大夫连忙上前诊脉。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姜曜灵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气息,眉头死死皱起,即使在梦魇中也显得极为不安。
姜道全见状,竟还上前一步,假意关切地俯身,想要摸摸她的额头,口中说着:“我儿怎么病得这般重……”
他的话音未落,原本昏沉的姜曜灵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竟歪过头,“哇”地一声,将方才勉强灌下去的少许药汁混杂着胃里的酸水,尽数吐在了姜道全身上!
污秽之物瞬间浸透衣料,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姜道全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狼藉,又惊又怒,只觉得颜面尽失!周围的下人都吓得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你……!”姜道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曜灵,想要发作,却又碍于身份和场合,最终只能强行压下怒火,铁青着脸对玉兰绿萼斥道:“没用的东西!连药都喂不进去!好好照顾小姐!务必让她把药喝了!”
说完,再也顾不得维持慈父形象,嫌恶地瞥了一眼身上的污秽,拂袖而去,连大夫都忘了叫走。
屋内重归寂静。
玉兰和绿萼看着姜道全狼狈离去的背影,眼中都闪过一丝解气,但更多的还是对小姐的担忧。
而床上,姜曜灵在吐了那一下之后,似乎更加难受,眼角不断渗出泪水,烧得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细弱却执拗的呓语:“走……离开这……我要走……离开姜家……阿娘……带我走……”
她反复地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句话,仿佛置身于最可怕的梦魇,唯有离开这个地方才是唯一的生路。
玉兰和绿萼听着她这痛苦的呓语,心如刀绞。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与决绝。
犹豫的是,此时已是五更之后,宵禁虽解,但若强行带着病重的小姐离府,姜道全是否会阻拦?能否顺利?
决绝的是,她们看得分明,小姐病得这么重还不愿意喝药,留在此处,只怕这病只会越拖越重!
“不能再等了!”玉兰咬牙,眼中含泪,“我就知道,小姐在这根本喝不进药,咱们得走,去明舒行苑那边药材齐全,环境也清净,必须去那里!”
绿萼虽不知道玉兰为何如此笃定小姐在这喝不进药,但她一向听话,闻言重重点头:“我去备车!若有人敢拦……”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便硬闯出去!”
绿萼立刻转身出去安排马车。
果然,刚到二门处,便被姜府的管事带着几个家丁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