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显然是得了姜道全的吩咐：“绿萼姑娘，这么天还未亮呢，带着马车去哪里？”

绿萼心急如焚，懒得多言，冷声道：“郡主病重，需即刻出府就医！让开！”

那管事却半步不让：“大夫说郡主普通风寒入体，好好喝药便无碍了。老爷吩咐了，郡主既在病中，便该好生在府中将养，岂能随意挪动？若是出了差错，谁担待得起？”

“我担待！”绿萼怒从心起，再也按捺不住，眼看就要动手硬闯。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疾风般闯入，正是周清和！

他昨夜先是处理紧急军务，后又为姜曜灵善后，忙碌至今方歇，心中记挂着她，便想着过来看看，不料正撞见这一幕。

“怎么回事？！”周清和目光如电，扫过拦路的家丁和一脸怒容的绿萼，沉声问道。

绿萼见到他，如同见了救星，急忙道：“大将军！小姐病得厉害，高热不退，还一直说要离开姜府！我们想送小姐去城外的庄子静养，他们却拦着不让！”

周清和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他不敢想象，阿栀对姜府的阴影竟如此之深，连病中都不愿在此。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大步流星便朝着漪澜院走去，无人敢拦。

踏入内室，看到床上那个烧得满脸通红，泪痕未干，即使在昏迷中也蹙紧眉头不断呓语着要走的女子，周清和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疼得几乎窒息。

他二话不说，上前俯身，极其小心地连人带被子一起打横抱起。

“走！”他对着玉兰绿萼沉声道，抱着姜曜灵便向外走去。

姜府的下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又谁敢阻拦杀气腾腾的大将军？纷纷惊慌失措地让开道路。

周清和抱着姜曜灵，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姜府，小心翼翼地登上马车。

玉兰和绿萼紧随其后。

马车辚辚而行，凭借着周清和的身份，一路无人敢盘查，畅通无阻地驶向城外明舒行苑。

车厢内，姜曜灵依旧不安地挣扎着呓语哭泣，“走……不要在这……”

周清和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断在她耳边安抚：“阿栀不怕，我们走了，已经不在姜家了……没事了，我在呢……”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怀抱的安全与熟悉的气息，又或许是那反复的安抚起了作用，姜曜灵竟真的渐渐停止了哭泣和呓语，在他怀中安静下来，只是依旧呼吸急促，浑身滚烫。

车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姜曜灵粗重的呼吸声。

周清和看着怀中她憔悴的病容，心绪难平，沉声向两个侍女问道：“阿栀她……为何会如此？为何对姜府……对姜道全，厌恶至此？”

绿萼沉着脸，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奴婢是两三年前才来到小姐身边的。之前的事，知晓不多。”

玉兰闻言，脸上露出罕见的苦涩与难过，她叹了口气，低声道：“奴婢……奴婢其实也不知具体缘由。奴婢本是许家培养的医女，是专为可能入宫的许家小姐们准备的。约莫小姐八九岁时，夫人将我要到了身边，让我专门伺候小姐。”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心疼的泪光：“到了小姐身边我才发现，小姐她……不知为何，在姜府就是喝不进去任何汤药。不管请哪个大夫，开多好的方子，她就是一口也喂不进去，硬灌下去也会立刻吐出来……直到夫人带着我，亲自告诉小姐，我是她的心腹，绝不会害她，小姐才……才肯慢慢喝我开的药。”

玉兰的声音哽咽起来：“从此以后，小姐但凡有病痛伤痛，只肯用我配的药。可我后来才发现，若是像现在这般高烧昏迷，只要她听到姜老爷的声音，或者意识到自己还在姜府，就会……就会像今天这样抗拒，无论如何都喂不进去药，硬灌了也会吐……那时夫人在，便会立刻带小姐去许家的别院或者外面的庄子养病……可是后来……夫人不在了……”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语气充满了无力与心疼：“奴婢只是一个婢女……夫人去后，小姐意识不清醒时，奴婢没用没办法带小姐出去……绿萼那时也还未到小姐身边……奴婢只能想尽办法用冷水擦身为她降温，用针灸……然后眼睁睁看着小姐……自己硬熬过去……每次生病，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绿萼在一旁早已听得泪流满面，低声啜泣起来。

周清和更是心如刀割，眼眶瞬间通红！

他想象着阿栀生病时却连药都喝不进去，只能靠自己硬扛的画面……那该是何等的无助与痛苦！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着她滚烫的额头，动作极尽温柔与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