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病榻数日,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热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虽未彻底痊愈,但姜曜灵总算脱离了险境。
只是病去如抽丝,整个人依旧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脸色苍白,往日那双清亮锐利的眸子也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透着几分虚弱与慵懒。
周清和寸步不离地守了她这几日,亲眼看着她从昏迷呓语到渐渐清醒,此刻见她虽仍虚弱,但呼吸平稳,热度尽退,那颗一直被紧紧揪住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
这一日清晨,见姜曜灵用了些清粥小菜后精神尚可,周清和仔细替她掖好被角,柔声道:“阿栀,你如今既已无大碍,我也需回京中一趟,处理些堆积的公务,晚间再来看你,可好?”
姜曜灵正半倚在软枕上,闻言,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他。
或许是病中人格外脆弱,又或许是这几日对他全心的依赖已成习惯,她竟是头一次,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一丝不舍与眷恋。
那苍白的唇微微抿起,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些微的怔忪与迟疑,轻轻“啊”了一声,细弱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你要走吗?”
这细微的神情与话语,落入周清和眼中耳中,不啻于天籁!
巨大的欣喜瞬间冲上他的心头,几乎要让他雀跃起来!
他的阿栀……这是第一次……明显地表现出舍不得他!
然而欣喜之余,看着她那病弱苍白、乖乖躺在床榻上的模样,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怜爱又迅速淹没了他。
他俯下身,极其温柔地在她依旧有些乏力的眼睑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声音低沉而充满承诺:“嗯,就去一会儿,处理完事情就回来。我保证,晚上一定回来陪你用晚膳,可好?”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极其珍爱的小朋友。
姜曜灵望着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那点不安便悄悄散了,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周清和又细细叮嘱了玉兰和绿萼一番,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明舒行苑。
一出庄子,他立刻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春风拂面,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份因阿栀罕见依赖而生的滚烫,以及那份亟待解开的关于她身世的疑云。
入得京城,他先是直奔衙门。
所幸这几日并无重大军务,积压的多是些日常操练巡视的文书,他雷厉风行,很快便处理完毕。
待到下职时分,周清和并未回府,而是调转马头,径直去了姜府。
姜道全听闻周清和突然来访,且是独自一人,心下先是诧异,随即又生出几分受宠若惊之感,忙不迭地亲自迎出门外,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贤婿今日怎得空过来?快请进,快请进!”
周清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颔首,随他入了书房。
一进书房,周清和便反手合上了门扉。
姜道全正要吩咐下人看茶,却听得周清和冷声道:“不必麻烦。岳父大人,还请屏退左右,小婿有些私密话,想单独请教。”
姜道全见他神色凝重,虽觉有些奇怪,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
待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姜道全刚转过身,想问所谓何事,却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一柄冰冷森寒的佩刀已然出鞘,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那锋利的刀刃紧贴皮肤,激得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姜道全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贤……贤婿?!这……这是何意?!可是……可是小女做了什么惹恼了贤婿?若是如此,贤婿尽管处置,老夫……老夫绝无二话!”
他下意识地便以为又是姜曜灵惹出了什么事端,触怒了这位煞神,急忙撇清关系。
周清和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毫不顾惜女儿的丑陋嘴脸,心中厌恶更甚,杀意几乎难以抑制。
他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又逼近几分,已在姜道全颈侧压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与她无关。我问你,阿栀的身世,究竟如何?她当真……是许夫人亲生?”
姜道全万万没想到他问的竟是这个!
他猛地一愣,眼中闪过极大的慌乱与错愕,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或狡辩,但对上周清和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充满杀意的眸子,所有谎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敢有半句虚言,眼前这位煞神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割断他的喉咙!
“说!”周清和厉声催促,刀锋又进一分。
“我说!我说!”姜道全吓得浑身哆嗦,再不敢隐瞒,颤声道:“她……她确实并非夫人亲生,是五岁时才认在夫人名下,记作嫡女。只因许家上下待她极好,视如己出……十多年过去了……外人便都以为……以为她就是夫人所出……”
果然如此!
周清和心中一震,继续逼问:“那她的生母究竟是谁?现在何处?”
姜道全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似乎极不愿提及此事。
周清和耐心尽失,眼中寒芒一闪,出手如电!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姜道全杀猪般的惨嚎,他的一条胳膊已被周清和干脆利落地卸脱了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