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贵毓堂,容南兮心情非常好,有一种事业有成的满足感。忍不住跟常昀炫耀,“你们《闻天下》有后援组织吗?”
常昀奇怪的看着痴笑的容南兮“有啊,朝闻会。”
“不是你们自己开设的那种。”容南兮继续痴笑。
“哦,你们好像就没有,上次我和子晦还去找过,听说你们探子非常广泛,并不像我们一样是一些职业的,这个思路不错,比我们少了很多成本。”
“是,但我们也快有了,民间自发组织的那种。”说着她步履轻快地走到书案前,下意识地摆弄着上面的笔墨纸砚,唇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那是由衷的、为自己的事业迈出新一步而感到的骄傲与喜悦。
这一刻,日日伏案校稿,夜夜分析线索,时不时面临危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心中感受的却不是劳累艰辛,而是满满的成就感。
常昀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灯下看美人,本就添三分颜色,更何况是容南兮这般灵秀生动的女子。看着她难得流露的、毫无保留的真性情,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如同星辰般的光彩,常昀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模糊而美好的身影,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他的脑海——那个万花诗会前,花墙之下,眉眼清冽、气质如兰的“花仙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未及深思,话已脱口而出:
“南兮,”他声音比平日更温和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你房中会收着那只晴空釉梅盏?就是去年诗会,大河集市花墙对垒的彩头。”
南兮正沉浸在喜悦中,闻言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回答,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挑衅”:“是我答对子得到的呀!怎么,只许你们男子参加诗会、竞彩对联,就不许我们女子也去凑个热闹,凭才学赢个彩头吗?”
她演得极其认真,眼神清澈,理由也似乎无懈可击。常昀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结合她创办《内探录》的胆识与才华,心下竟真的信了七八分。难道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然而,就在常昀微微怔忡,几乎要被这个说法说服之时,容南兮自己却先破功了。她看着常昀那副将信将疑、难得显得有些呆愣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好笑,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如同春冰乍破,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点故作严肃的氛围。
常昀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她戏弄了。他非但不恼,心中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与……隐秘的期待。他起身走近两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带着笑意的眼眸,追问道:“原来是在诓我。那……当日我那‘雪岭映霞,霞染岭,岭染霞’的下联,在你看来,竟还不算上乘?入不了你的法眼?”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
容南兮止住笑,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点点被看穿心思的赧然:“当然算得上乘!意境开阔,对仗工稳,比那张齐之流不知高明多少。”她顿了顿,声音稍稍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嗔与理直气壮的“蛮横”,
“只是……出于一点私心,我把它……截留了。”
她抬起眼,眸光流转,带着几分俏皮,几分试探,轻轻说道:“就当是……那日英雄救美的你,送给我的礼物了。怎么,不行吗?”
这话听的常昀如沐春风。她既肯定了他的才学,又认可了他当时的援手之举,更将这二者与一份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礼物”联系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悄然漫上心头。常昀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热,他强自镇定,端起平日里那副清冷公子的架子,眼底却漾开了清晰的笑意,顺着她的话道:“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原主’,便给你一个迟来的许可吧。此盏,正式赠与你了。”
他原以为容南兮会顺着话头说些感谢赠与的调侃话。
不料,南兮却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语气更加玩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可是……常三公子,你难道没发现吗?那日你与我回容府归宁,你用的就这只梅盏啊。它……并非属于我。”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更为曲折、更为用心的故事。
常昀闻言,猛地一怔。莫非就是为我准备的?
一个更大胆、更让他心跳加速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凝视着容南兮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狡黠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问道:“容南兮……莫非,自始至终,那只杯子,便是你……为我准备的?”
他的目光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带着几分笃定,几分探寻,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期待:“是不是那日……你便被本公子的风姿所吸引了?”
暖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流淌,月光仿佛都染上了蜜糖的颜色。
容南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眼中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点痞气的得意,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看穿一切的狡黠,和一丝更深层次的认可。
她轻轻摇头,声音柔婉,却字字清晰,直抵人心:
“常叔澈,你吸引我的,从来不是那‘风姿’……”
她微微停顿,望着他骤然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而是你提笔时,那份藏于锦绣文采下的 ‘有趣的灵魂’ 。”
随即莞尔一笑,俏皮的补充:“当然,附赠一副漂亮的皮囊我也是会欣然接受的。
”
话音落下,常昀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如擂鼓般轰然作响。月光缱绻,映照着两人对视的眼眸,一个不再掩饰欣赏,一个终于窥见真心。那盏小小的梅盏,跨越了时光,终于在此刻,照见了彼此灵魂最初、也最真实的吸引。
常峥也回到了恪勤斋,走在路上,他突然想起三弟和父亲的话,猛然惊觉在此之前他竟从未考虑过何为婚姻,也不甚确定是否尝过爱情的滋味,一切仅是按部就班。
回想夫人于静姝,每日自己下朝回府,她总会准时出现在二门处,接过他的官帽与外袍,动作一丝不苟,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夫君辛苦了。”餐食永远按他的口味准备,书房永远整洁如新,她将他的一切起居打理得无可挑剔,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他们同桌吃饭,会交谈,内容限于家事、父母身体、朝中无关痛痒的趣闻。夜晚,常峥多在书房处理公务或独宿,于静姝也从无怨言,只按时派人送去参汤宵夜。
回想自己的世界,被公务、责任、家族使命填满,从未分给男女之情半分空间。他以为婚姻便是如此:找一个贤惠的女子,共担责任,延续香火。他觉得于静姝很好,但也从未想过要去了解她笑容背后的心事,她喜欢什么花,爱听什么曲。
这时于静姝为他泡了一盏茶,是他最爱的日铸茶,接过喝了一口,温度正适宜,浓淡也很合口,这让他想起未成婚前,他的亲随墨朗给他泡的茶,不是浓了就是烫了,每每需自己调试了再喝。
“今天和弟妹们聊了什么?”常峥突然想试图了解、关心下于静姝。
于静姝听到后一愣,捧着茶托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以往常峥拿了茶之后会道一声“夫人辛苦”便会专注于公务,今日这突如其来的问询,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眼,对上常峥似乎带着一丝…探究而非仅仅是礼节性询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