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燃着烛光,她漫不经心斟着茶,双唇碰盏垂睫沉思,待咽入最后一口时,敛思指尖着案轻叩。
“噔”一叩。
“噔”二叩。
“噔”三连短促而清脆叩击声落。
须臾,吱嘎一声。
刹时一阵风破窗袭入,一道身影如鬼魅无声而至,恭声道“主子!”
肃颐抬手又斟一杯,不紧不慢开口“适才那位大小姐说的,可听清了?”说着掀帘淡淡瞥他一眼。
目光交汇,萧以宁点头“回主子,属下大概听清了”
她斜他一眼,思忖道“此人名唤宋敬之,青州人氏……”
等等,青州?!
肃颐一愣,不自觉恍了神,记忆倒流,耳畔惊现沈元宝缥缈的声音——哎,渊哥哥也不知去哪了,不知道去青州前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片刻后,她霍然回思笑了笑“你去趟东郊,吩咐春扶去沈家探探沈大小姐可回来了”
萧以宁面色一愣“是!”话音刚落转头便要走。
“且慢!”
她眸底掠过一丝狡黠,抿了抿嘴“若回来了便约沈大小姐明日未时怀春楼一聚”
萧以宁听着这三个字隐约觉得在哪儿见过,不由回忆起来,怔愣半晌,脑中噔一下,猛地睁大眼——怀春楼是花楼!先前他经过时,还被门前送客的妈妈拦住调侃了!
当即嘿嘿一笑“主子,咱不合适去那地吧……”
蓦地,一道冷飕飕视线扫来,他立刻收紧下巴将话咽回“是,主子!”
次日,整座明都城白茫茫一片,檐上、枯枝覆着厚层白皑。
“嘎——”鸟鸣声响起。
弹指间,扑哧扑哧轻拍羽翼翱际,鸟影忽高忽低,掠过尚书府东侧窗前,边飞边鸣。
鸟喙“嘎——”“嘎——”啼声嘶哑,此声仿若被雪堵了嗓子眼一样难听扎耳。
肃颐一早便随意寻了个由头遣人报了萧老夫人匆匆出府了。转瞬间马车停在东郊肃府门前。
昭雪正欲叩门,不想门自里头打开了。
“呃呜……”春扶耷拉脑袋一副没睡醒样子,张着嘴拉长了音打着哈欠,肘间还挎着菜篮。
肃颐秀指轻捻掀下斗帽,控着低声开腔“这府里丫鬟真是没规矩”
春扶垂着眼皮,微微皱眉,别下嘴角拉长了声“嗯,是哪个吃撑着的,一大早上人家门口没茬硬找”话音刚落,蓦地抬起脑袋。
待看清门前之人,飞快眨了眨“小姐?!”说着噘嘴垂眸委屈巴巴道“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门外两人含笑相视一眼“先进去吧”
屋内,春扶端着一碗阳春面往案前一搁,叹气“小姐,你们再晚些回来,春扶都该长芽了”
昭雪接话“长芽得开春,一时半会还冒不出芽”
“你!”春扶顿足,气恼道“就知道打趣我”
她斜靠在椅上,目光盯着热气扑扑的汤面,拾筷夹面嗅了嗅“春扶厨艺愈发精进了”
春扶一听弯了弯眉眼,笑得一个狡黠“那小姐给春扶也带上!”
她未回答,埋头扒着碗中吃食。
春扶见她表情没半点松动,跑到主子身旁稍稍弯腰“小姐,带上春扶吧”
须臾,肃颐咽下最后一口,身子微微后仰,越过她吩咐“雪儿,你去准备几身行头”这才转头对着弯腰曲背的人开口“打盆水,今日顺道将焕颜膏卸了”
春扶见主子不答应,眼睑又耷拉下来了低声应着“是”
二丫头一同转身,到了门前之时,昭雪轻碰她胳膊肘,春扶立即无声嘶了一声。昭雪见状神色微愣,斜她一眼“小姐都允了,怎的还挂着脸”话音刚落笑着离去。
午时七刻过半,临近未时。薄晖漫过雾蒙蒙的天洒落映于白皑上,积雪渐融。
三名俏公子自东郊乘坐马车渐至明都城腹心,随后马蹄减缓。肃颐撩帘极目望去,城中街车舆接踵不断,两侧酒楼酒幔微晃,街铺门厅往来络绎,沿街飘着股烤地瓜香气,雪后繁盛不减。
“小姐”
春扶鼻尖嗅着甜香,肚子咕噜两声,面色一红羞得用手捂住腹部。
她指尖缓缓放下帘幔,淡笑道“去吧”
马车骤停在摊前,少顷,春扶怀中揣着地瓜一脸喜色跳上马车。马蹄声再次响起。
“嘶!好烫!给!昭雪”话音刚落,立马将烫手地瓜一咕噜丢给面无表情的昭雪,指尖飞快在耳蹭了两下。
端坐后认真地开始扒皮随后递给主子“小姐吃地瓜,热乎呢”
她望了一眼春扶眸中的光亮不由晃神,面色浮出一抹宠溺的笑意,伸手接过。
倏然马车一颠,右侧之人哎呀一声,手中地瓜霎时滚落,她看看对面昭雪手中的地瓜,又看看左侧主子手中地瓜,目光定在昭雪脚边橙色之上。
顷刻间,女子清脆笑语频频穿帘而出,与外头嘈杂缠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