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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除夕一早,巡逻兵丁沿路巡查街头巷尾。
往日要辰时才开市的早市,未等开市就挤满了人,喧声震天。时蔬、鲜果、鲜鱼、家禽摊前,主妇们哈着白气,肘间挎着竹编菜篮,踮脚争抢选着年节食材。摊主们裹着厚袄棉袍,一面招呼,一面不停擦拭额前沁出的汗滴子。
杂货铺前排起长队,掌柜们拨弄算盘,手脚麻利交称年货。挑担货郎仰着脖子吆喝着“门神纸、春联纸……过大年喽!”嗓音随着脚步掠过青石板路,家家户户门前早已贴上朱砂红春联,满街溢着一股阖家暖意。
酉时过半,第一声爆竹声炸响,紧接着噼啪声此起彼伏,不多时震彻街巷。欢声溢满街巷,眨眼爆竹声渐渐轻了。
尚书府门前两侧挂着驱邪纳福的红灯笼微微晃动。
听岚阁外忽有丫鬟快步而来,声音带着抹喜色“肃姑娘在院里吗?”
屋内,她正垂眸端详掌心的和田玉,闻言摩挲着边缘带着裂纹的指尖一顿,朝身侧递了个眼神。
昭雪会意,悄无声息及至门前,手腕微旋拉开了门,笑着应着“我们家小姐在的,妹妹有什么吩咐?”
“我们老夫人说‘今儿是除夕,肃姑娘远道而来为我们大小姐诊病,辛苦了’特地遣奴婢来问问‘姑娘可愿移步膳厅,与众人热热闹闹赴宴守岁?’”
肃颐朗声应着“劳你回禀老夫人,待我换件衣裳,略梳鬓发即刻前往”
她原还在屋内犯愁,如今虽在府里却身份有别,尚无名义与祖母一同守岁,这消息听了真叫她心头松快不已,凝眸望着掌心玉佩,眼底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姑娘不着急,慢慢收拾就行,眼下菜还未备妥!奴婢就先回去回话了!”
她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边碎发,又敛了敛衣襟,起身举步朝门前走去。
忽地,原本紧闭的轩窗“吱嘎”一响。
她顺势回身,便见一道黑影身形敏捷跃进窗内,落地颔首,声音压得极低“主子!”
肃颐抬步向前,淡淡问“有消息了?”
“一位自称是主子故交的红衣小姐给的”话音刚落,萧以宁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上前。
肃颐接过立即启了封,边踱步边阅信。
青州梅溪县市井手艺人宋敬之,与其娘子孟子柔在县城开了间梅花糕铺子,营生两年有余,街坊邻里都道夫妻二人感情甚笃,做的糕饼也实在。只是自去年这对夫妻不知怎的便没了踪影,铺子也再没开过。
屋内烛火微微清曳,幽黄烛光裹着炭炉火色,在墙上拉长身影。
少顷脚步顿停,她视线落于身前烛台,烛火明明灭灭在眸中轻晃,缓缓抬手,如墨深瞳倏尔火光簇燃。
待到烧烬时,肃颐盯着烛光低唤一声,未及顷刻昭雪应声而入,轻趋侍立其后。
她沉思着伸出右手,指尖绕着跳动的烛光打了个圈。下一秒脚尖回旋,挑眉似笑非笑开口“雪儿,你附耳过来”
待交代完后又转头对萧以宁吩咐道“今夜起,务必盯紧萧若柏,你既与他交锋过,当知此人狡黠,行事需得谨慎!”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身影纵窗而去。
“肃姑娘!”
“姑娘好了吗?!”
忽闻门前丫鬟唤了几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守岁宴已备好,老夫人让奴婢来请您过去呢!”
肃颐径直上前,利落拉开了门提步迈槛,含笑点头,待门前丫鬟转身领路之际,飞速给身后昭雪递了个神色。
……
才抵膳厅门前,便闻里头传来刘氏软笑,紧接着萧文远朗笑声随之响起。
肃颐脚下骤停,晃了神,思绪溯回母亲在世时,眸中霎时蕴雾,昏暗中,瞥见丫鬟身影自廊前拐来,立即敛了心神,轻步转入东侧暖阁。
方一进门,刘氏含笑起身,语气软道“哟,瞧瞧谁来了,姑娘可让我们一大家子好等呢”说着,立即到门前推着她落座。
一众目光齐刷刷猝然交织一处。
肃颐明白刘氏素来绵里藏针,这话怕是要给自己安个不懂规矩的罪。想到此,立马忙不迭起身,目光淡淡扫过刘氏,借回余光之际,恰好扫见主座二位面色沉郁。
她立即敛衽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劳主人家久候,肃颐失礼了,今日除夕倍感思亲,便想着早日为大小姐医好身子早日回去看看家中母亲,便在屋内翻阅药理古籍,不想一时投入忘了时辰,望大人,老夫人见谅”
老夫人一听,指腹轻轻摩挲盏缘,面色动容着,感慨道“今日除夕,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却让你为了懿儿留在这儿,又这般费心替她找药籍,倒叫老身心头有愧”
话音刚落,目光慈爱瞥过自家孙女,又落在肃颐身前,眼底噙着歉意。
“嗯”
萧文远听了,视线扫了扫,沉声道“此事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