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颐见二人面色缓和,语气轻快补充道“正想与萧大人老夫人报喜,适才翻遍药籍,碰巧寻得一味药材对小姐身子调理有益”
话音刚落,目光落在主位左侧萧大小姐身前,对面恰好抬眸“肃姑娘,有心了”
她抿唇一笑,眸锋倏然调转右侧,面上含着温软笑意,语气温和开口“侧夫人这般热心,亲自上前引小女落座,倒叫我一时受宠若惊,忘了先向老夫人与大人道喜问安了”
老夫人闻言,捻着盏盖的手微微一顿,抬帘睨了刘氏一眼,连带着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萧文远不动声色瞥过左侧,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刘氏一听,堆着的笑意倏地僵窒,搭在膝上的手指蜷起,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愣是没想明白,这语气平平的三言两语怎就将矛头转了回来?
萧文远收回目光,眼神带着一丝笑意,飞快瞥一眼主位,察觉到母亲眸中的会意,挨个儿扫过席间子女,爽朗一笑。
“今日除夕莫误了时辰,你们几个稍后莫急着散,稍后陪着你们祖母守岁尽尽孝心,肃姑娘若得闲,也一同热闹热闹”
“是”
“是”
肃颐见萧文远出声缓和气氛,也不便再过多说,颔首淡淡道“民女谢过萧大人!”
一顿饭吃得看似热闹,杯盏交错却各有各的心思。
饭毕,丫鬟快步入内禀报——正厅茶点瓜果,暖炉一一就绪。
老夫人抿唇微笑,目光挨个儿扫过席间几人,由素俄扶着起身缓步步出。
众人紧随老夫人移步正厅,厅内暖炉烧得恰到好处的旺,暖烘烘的一片,梨花案前摆着精制茶点,桂圆、栗子等寓意圆满吉利之物应有尽有。
萧家子孙——萧宛懿、萧若岚、萧若柏依次按长幼嫡庶就座。
须臾,待老夫人说完几句年话,便依照嫡先庶后的顺序朝着主位上的主母、家主规规矩矩的行辞岁礼,口中各道着“祝祖母福寿绵长,愿父亲政通人和”等吉言,而后一一垂首接过红绸包囊领了岁钱。
“老爷!”
忽闻外院管家东叔在外高声道“……大人已至,需老爷即刻前往前院议事”
萧文远与旁侧母亲点了点头,用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儿女们好生陪祖母,起身同管家匆匆往前院赶了。
“老夫人,炭盆干润润口”素俄立即奉上茶。
老夫人接过后,捧在手里,目光掠过左侧嫡出孙女,顺势向前落在肃颐面间,在二人身前缓转个圈,垂眸将茶盏轻落在案。
“懿儿,祖母盼你早日将身子养好,也是该为来日做做准备了”
老夫人话音方落,众人皆愣。
萧大小姐惊觉迎面不约而同扎来几道目光,似要在她面前盯出个骷髅来,忙不迭垂眼回避,指尖不自觉紧勾着帕子,来来回回缠了又绞,绞了又缠。
肃颐仰头唑盏,垂落的长睫恰巧掩了眼底波澜。
老夫人视线不动声色移向右侧,冷眼瞥着刘氏,凝顿片刻,刘氏察觉到头上那股压迫感不由心头一懔,眼神闪烁着慌乱垂帘。
老夫人见她垂眼,视线落在端坐的二孙女萧若岚身前,凝神打量片刻,见她先是微微轻点一下头,端坐着腰身直挺,面色稳重,与前者形成显明对比。眉眼一弯,唇角勾起一抹满意,欣然点头——所幸这孩子没随她那不中用的母亲。
忽而眉峰微蹙,落在二孙女身前的目光逐渐变沉,不自觉掠向左侧嫡孙女,见她虽低垂着脑袋,但侧颊显露出来的病态白衬着那张面容愈发清瘦,心头一紧挪开眼,似笑非笑道“若岚如今沉稳得体,倒比懿儿还有嫡女模样”
话语随话锋一顿转,语气带了三分沉,掷地有声敲打着“往后你们姐妹二人需齐心协力,凡事以家族福祉为要。懿儿身子弱,你作为妹子多照看些。行事需有分寸,莫让旁人看了咱们家的笑话”
肃颐端着盏指尖微微发紧,心头泛起酸楚与五分不安——祖母的话听着无意,分明是在敲打让若岚莫越了嫡庶边界。
“是,祖母,岚儿定当谨记祖母教诲”
听着语气应得不卑不亢,肃颐不自觉抬眼,见若岚依然保留着垂眸含笑得体之色,嘴角噙的笑意温柔至极,像是半点没察觉话里有话。
立即指尖一松,暗骂自己多心。
若岚素来听话,敬重祖母,哪里想得到这些弯弯绕绕。
萧老夫人反手端起茶盏,眼皮都没抬,声音裹着寒气,又咬着三分恨铁不成钢的劲儿“若柏,你也该好好为前景着想了,不可再日日惹你父亲气恼,可明白?”话音刚落,饮了口茶。
萧若柏面色几不可察疾速划过不屑,恭顺应话“是,祖母”
“咳咳……!”
忽的,只听急促咳嗽声骤然在屋内响起。
众人霎时目光齐齐落向一处。
萧大小姐双眉紧拧,帕子捂着嘴,不住发出咳声“咳咳咳……”
似是止不住了般,面色憋得通红,叫人看了直揪心,生怕她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萧老夫人瞧着心疼,忙吩咐素俄嬷嬷,赶紧陪她回屋歇着,待目送素俄和孙女身影掠过窗前离去。
肃颐见她离去,沉默片刻便回过神,趁势借探脉督药为由头,别了众人径直跟了出去。方出门,昭雪立即紧随上前。
转眼间,岁宴欢语渐远变得断断续续,廊檐下红灯晕着融融暖光。
她指尖拢了拢衣襟小步疾行,待瞧见廊前那抹单薄身影,脚步下意识慢了几分,开口道“大小姐,素俄嬷嬷且慢!”
前方之人身形微顿,两人缓缓回身。
游廊尤为清静,不多时,几人身影交叠青石路上——两名年纪相仿、身形相同之人并肩在前,步子放得极慢,一边踱着,一边低声聊着行商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