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廊而过,撩得裙角翻飞,时而飘出几声轻笑,时而夹杂着几声轻咳。
谈笑风生间,四人已踱至清昭院。
厢房暖炉烧得噼啪作响,萧大小姐抬手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肃颐垂眸闭目,三指搭脉,心思不妙,此女气机阻滞之症愈发重了,故而频频咳嗽,再忧思下去,心结无舒,定再度咳血,时日一久必成肺痨,纵然日后解了心结,精心调养,终究不能彻底根治,往后怕是再难离了药汤。
“姑娘……”素俄见她睁眼,立即急切出声问道“肃姑娘,我们大小姐身子如何!?”
肃颐不紧不慢收了脉枕,扫一眼身侧,浅笑着“素俄嬷嬷便与老夫人说,大小姐只是着了些寒,并无大碍”
“只要按时服药悉心养着便是,明日我便将新药材添进药汤”见素俄嬷嬷似懂非懂点点头,偏头吩咐身后“春儿,大小姐的药可温好了?适才用了饭歇了这一阵,此时正可服药”
“一早便温好了!奴婢这就去端来!”
素俄眼见大小姐将药尽数饮下,这才安心折身回前院复命。
“肃姑娘……”
萧大小姐正要出声,话音一顿“春儿你退下吧,我与肃姑娘有事相议”
肃颐见她这般说了,也朝身后递了个眼色。
待两名丫鬟关上门离去后,屋内只剩她二人。暖黄柔光漫过桌角落在地面毡毯上,案前香炉袅袅,浮起几缕薄丝。
“大小姐可是要问宋敬之?”肃颐率先打破沉寂,不动声色问。
“……嗯”萧大小姐眼神不自然地游移,指尖攥紧衣襟,片刻神色紧张扯了扯嘴角。
肃颐轻叹起身,步及窗前轻推窗扉。
顷刻间,寒风裹着一股暗香顺势而入,她双眼凝望院外梅树傲然挺立,淡淡道“若你配合,我保他无虞”话音未落,蓦然回身,朝身后眨眼一笑,笑里还染了三分审视。
萧大小姐抬眼迎上目光,四目相对,惊觉那对瞳孔竟亮得像一面镜子似的,照得人心头一阵心虚,当即下意识垂首,轻咬下唇,嚅嚅道“姑娘,你此言何意?”
见状,她敛笑回身,倾身斜倚窗下,廊下暖黄的光斜映着她的鼻梁,照出眼底漫不经心。
……
墨色弥天,疾兴洌风,萧萧泣彻,黑檀匾额镌刻金字“清昭院”,红灯笼倏晃飘忽,曳影时落青石,时落院前身影之上,衬得暗纹冷光更甚。
她似不觉透骨侵肌之寒一般,默然侧身伫立院前,发丝交缠不歇,裙裾袖袂翩颺而起。
未几,肃颐双目凝着清昭院窗纸里头亮的烛火,声沉如霜“如何了”
昭雪低应“依主之意吩咐了”
闻言,她眸光回转,举步而去。
……
时至夜半,整座尚书府寂然无声。
清昭院外忽起一声疾吠“汪!”而后“汪~”绵吠紧随。
俄儿房门发出“嘎——”发出缓慢微响,先探出个头,随后踮足轻祟步至廊下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一个包袱,下一秒,院内骤而降下一抹身影,蒙面黑衣人趋步向前,随后二人身影紧密贴连,凌空一跃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院侧窸窣片刻,只见方才离去的黑衣人不知何时折返。蓦地从屋内探出头,肩头斜搭着一道软塌塌身影,眸光犀利扫着四下,反手将房门轻轻带上,旋即足尖轻点发力,于廊柱借力身形掠过屋檐,转瞬悄然隐入夜色。
明都城东郊书房,昭雪快步入内,视线先落在窗前那道身影上,又飞快低下头。
“……主子,人醒了”
闻言,她默然回身,脚下轻掠起风转步西院。
西院旁一株高大老树,枝桠交错盘结映于院墙,时而稀疏片叶轻綽,窗棂透出微弱淡光,一道细微人声不经意从窗棂渗出。
“你们将我带来此处,究竟何意?”
肃颐方抵门外,就听里头质问声飘来,当即推开虚掩的门,加重了语气似笑非笑道“自然是为了救你,萧大小姐”
说着转过身,入眼便瞧见榻上之人,因不安而紧攥在身前的秀指,指节比那张病态的面庞还白,心头不由嗤笑,续声道“那位故人”
萧大小姐听罢,见门前之人落座,指尖忽而舒展,面间茫然已换成急切,掀开被褥起身朝案前扑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觉察的颤,忙不迭问道“你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她斜过眼,视线落于地面,见她连鞋履都未及穿,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回眸示意她落座,待余光瞥见身影上前,意味深长一笑“尚且不知,不过很快便能知晓”
萧大小姐身子不自觉前倾,蹙眉微怔道“你将我自尚书府带离与此事有何干系?”
闻言,肃颐垂眸敛去眼底异色“你安心在此住个几日,自有分晓”
一语了,她轻撩眼帘,与之相视,指尖轻叩在案“大小姐只需配合,余的事我自会妥当安排”唇角勾着三分笃定,七分深意。
萧大小姐神色将信将疑,陷入愁思,此人虽未道明有何法子,但话里的底气与笃定倒让她暂且放下了几分疑虑,如今除了信她也没更好的法子……
肃颐见她点头,默然松了口气,自己已经将话点到,想来对面也明白这其中轻重,朝她抿唇笑了笑,便起身离去,路过门前时,脚步一顿,一字一字,清晰吩咐侍立门前的身影“春儿,大小姐身子不可马虎,每日用药亦不可误了时辰,可明白”
春扶见主子扫来目光噙着一抹深意,愣了愣,细想了想主子的话,终是反应过来主子是让自己盯紧屋内之人,重重点了点头“是,小姐”
夜色渐深,寒风裹着呜咽声袭着窗纸,一袭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