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阆执意要立刻下山，不顾阻拦地披上外衣，要离开蕴灵峰。

他身上还带伤，中衣沾着新鲜吐的血，披散头发，衣冠不整，封琅让他下山就奇怪了。

可少年谁劝都不听，他打算手刀打晕，没想到林阆警觉躲开。

“送我下山，立刻！”林阆咬牙切齿。

他看着程立说话，似乎不敢看封琅。

在场几人都摸不着头脑，怎么吐一口血了就变成这样子。方陵都有些笑不出来，他慢吞吞地说：“林师弟执意如此，师兄让他下山吧。”

封琅抿起嘴，脸上露出一些寒气。

林阆吐血后，封琅欲摸他脉相，却被躲开，少年脸色一阵扭曲，冷汗瞬间滲出。这看起来是暗疾发作，少年应心知肚明，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什么样的疾病，连闫师叔都没有查觉？

“我虽不知林师弟得了什么病，但讳疾忌医对你没有好处，不可任性。”他手刚抬起，灵气运转，林阆就带着敏锐的直觉直勾勾盯着他。

林阆现在拼命压制血灵珠，站立不稳，身形踉跄，但用意志强撑着。

这珠子一般夜晚才发作，每发作一次还要隔七天，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了动静，且他一碰到封琅，哪怕看一眼封琅，从丹田往上生长的魔纹就长得愈快愈深，剜肉的痛楚急剧增加。

“师兄，尊重我。”

封琅指掌松了松，叹口气：“终究是你的事，程师弟，劳烦你送他回外门。”

封琅语气里带了些怒气，程立刚从外门回来，不清楚情况，只好喃喃应是，他一把捞起虚弱的林阆，瞬息间就回到外门柴房前。

“林阆你怎么回事？大师兄面冷心热，待人热忱，你怎么这么无礼？”

“师兄，改日再说吧，多谢师兄……”林阆推开程立，进屋将门关牢，听见程立离开的声音后，才扯开衣襟。

看着腹下拼命了想要生长又被按回去的魔纹，嘴角一扯，松了钳制，那些暗红纹路刹时如雨后真菌般蔓延攀爬，不一会长满林阆整个胸腹，几段纹路甚至延伸到脖颈地下。

系统早在他们几人闲话时就离开蕴灵峰的房间，回到林阆的意识空间里，现在凭空出现：“这东西真邪门，怎么突然发疯？”

林阆捶了下脑袋，回顾刚才的事情。

他听见封琅喜欢其他人，醋意、恐慌、不可置信，数种情绪交织盘桓于心，体内的血灵珠顿时转动发烫，他立刻压制下去，却被血灵珠的力量冲溃，一口血喷出来。

他在心里跟血灵珠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是现在发作，一定会被发现。

那珠子才安分一些，但仍兴奋得发抖。

“它……可能在吃我的情绪。”

林阆做出这样的推断。

他吞下珠子已有半年之久，但吸收的量只占万分之一，一是他纯凡人体质，二可能就是因为他情绪一向稳定。

林阆一边“享受”血珠带给自己的折磨，一边思考，昨日打架时，珠子也有轻微颤动。

不知是因为他自己的情绪，还是因为那个痛哭流涕的同门。

魔纹长了一夜，林阆撑着意识，一夜未明，除了痛外，还担心蕴灵峰那位会“热心肠”下山来。

好吧，显然他想多了。

这一夜，封琅并未来外门。

也是，对封琅来说他不过是认识一天的外门杂役，份量连他身边的方陵都比不上。

心底漫起酸意，血珠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点不够意思，又安静下去。

林阆起身，运动了一下。

早上出门的杂役同僚们看见在晨雾里打拳的林阆就跟见鬼一样，那两个挨了四十板子的快丢一条命，林阆一点修为没有，挨了二十板子还活蹦乱跳。

“早啊……”他们跟林阆打招呼，“林师弟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治完伤就回来了。”

杂役弟子们神色一松，看来他跟大师兄的关系并不怎么样，于是他们表情冷淡很多，散开各自干活去。

林阆挨打了有几天假，趁着这个时间，林阆打算将房子扩一扩。

清净宗山门以内的木头不可以随意砍伐，于是林阆将头发扎牢实，吃过早饭后就拎起斧头下山。

他穿着粗布麻衣，裤脚扎紧，除了脸侧盖着块突兀纱布，其他地方浑然一个樵夫。

挥起斧头，梆、梆、梆，一棵大树轰然倒地。

林阆砍得专注认真。

另一边想很久都觉得不对劲的封琅，来外门找林阆时扑了空。

封琅问其他杂役，从他人口中得知林阆拿着斧头下山，他满脑子问号。

封琅在山下找到林阆时，林阆不再是昨日孱弱苍白的模样。

少年肩宽窄腰，简陋甚至是破烂的穿着不掩其矫健有力的身姿，挥起斧头时长马尾发辫随之扬起，汗水从侧脸滴下，连脸颊上那块纱布，都添几分魅力。

封琅看着林阆一人扛起三根粗壮木头时不淡定了，他没有记错的话，林阆肩膀上也有被板子打到的伤。

封琅上前，从林阆肩上扛走木头：“放哪？”

林阆扭头看见封琅，愣住，指了指堆放木头的地方：“师兄怎么来了？”

看林阆跟没事人一样，封琅心里又气又笑，“师弟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林阆沉默，拿起斧头，转头去砍树。

“林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