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和声音越说越小,说完都不敢看小孩了,侧过脸,硬撑着冷酷。
那边好一会儿都没声。路云和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不断默念着罪过啊罪过。
路云和没忍住偷偷瞄了小孩一眼,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对方脸色较之方才有些苍白起来。
室内一片沉寂,路云和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气氛了,早知道刚刚就不这样说了!应该换个法子的。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只能匆匆落下一句:“你先再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做些吃食来。”
跟鬼撵一样夺门而出。
罪过啊罪过.....路云和越想越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为达目的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可是,他也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能把这孩子留下来了。
据卦象显示,小孩的家族未必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又有着这样特殊的力量,没有亲缘依靠,想必也多是艰辛......
不如他来养孩子!
路云和狠狠说服住了自己,端着熬好的小米粥,走到屋前临进门了又有些不知作何神态。
他敲了几声门,推门而入时笑道:”来尝尝米粥吗?我手艺还不错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路云和觍着脸先占着个便宜。
那边小孩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桌前了,他本来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对着路云和说:“对不起,是我刚刚欠缺思虑,我会叨扰您几日,来偿还您的。”
小孩适才说话还如此艰难,仿若初学者般,这一会时间已经这么流畅了。
路云和有些神游天外地想,很聪慧的孩子呢,一定学什么都很快。
待听清了话,不免有些僵硬答道:“嗯.....好好。”
他将这茬快速含糊翻篇过去,把手中的碗端到小孩面前。
米粥已经不是很烫了,路云和催着人快吃了饱饱肚子。
小孩吃相极其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令路云和幻视一些小动物进食的样子。
他越看越喜爱,只觉得小孩哪哪都好。
明仪知礼,天赋卓绝,就连相貌也是一顶一的好,生得粉雕玉琢。
不过他现在可没脸要人做他徒弟,不然也太挟恩图报了。
再者,他母亲的事能拖得了一时,还能拖得住一世吗。
路云和心里愁啊。挖出不日前刚埋在地底的酒酿,囫囵吞枣般海喝几口,到嘴里自然是没滋没味的。他又重新埋了进去。
临夜前,他不放心地又去小孩的屋内看了看。
孩子睡得很好,方才喝完米粥没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
路云和小心关好门窗,返回自己房间。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当晚便做了个梦。
仙君已经许久未曾做过梦了。
久到他醒来时尚有几分恍然,竟分不清是梦是真。
然也是怪哉,梦境中的细节随着睁眼便如潮汐褪去,任他再如何回想追忆,也只能记起这么一句。
“仙君,这孩子从此便烦请您多加照拂了。”一女郎静立庭下,罗衫轻曳,面犹带不舍,随月而去。
“您醒了么?”
路云和还在思索呢,冷不丁吓一跳。他转过脸去,小孩蹲在他榻下,要给他拿鞋子过来。
路云和又是一吓,顿时脑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他翻身而起:“等等,你这是做什么?”
小孩依言停下,他显然有些紧张了,两手抓着衣角,说:“我要还恩的......”
“......”路云和真是挖坑自己跳。
“不用,你不必做这些事情。”
“那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小孩歪歪头。
路云和默默捂脸,他现在就担心他在人孩子心里的形象已经被打上压榨剥削份子一员。
他叹口气,伸手一捞,把仰头看他的小孩搂抱在怀中,向着屋外走去。
转而问道:”身上觉得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孩子视线骤然拔高,扒着他衣襟,说:“已好全了,您可以尽情吩咐我为您做事。”
瞧着他小小年纪故作严肃的模样,嗓音嫩嫩的,路云和没忍住扭过脸笑了会儿。
“咳,我想起来了,确实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做的。”路云和道。
“您请说。”小孩神色越发凛然。
路云和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道:“我呢,想尝试几道新菜式,可是我缺一个试菜小童,不知你意下如何?”
小孩愣了愣,他看着路云和,很缓慢地眨了下眼,才说:“好,我愿意的。”
说是尝试,路云和那也就是说来糊弄孩子的。他往前的日子着实清闲,去过人间几次,喜欢上了那里特有的烟火气息,闲来无事,逗留得久了,倒也学得了几类不同菜系的烹制之法。
路云和自己是对吃食不大计较的,但养孩子就不可同日而语,务必慎而重之。
他挑着几样孩童多数爱吃的食材,一一端上桌。可不论他做什么小孩都说好、很喜欢,超级捧场地光顾每样菜。
莫非......路云和搁下竹筷,深沉地想,难道自己的厨艺已经达到了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了?
路云和一停筷,小孩也紧随其后放下碗,说他吃好了。
路云和也有些不懂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吃多少,见他说饱了,也就说:“行,那你去边上玩吧。”
孩子还想跟着他帮忙。路云和所幸牵着人给他找了本修道心法,让他看一会儿,等会要考考他。
随后自己出去收拾,刚收拾完,便有传讯过来。
中洲尤家前几日走失一个孩子,正暗中寻觅着。只是不知为何不敢将这事大肆宣扬,只在暗地里搜寻。
林瑕在信中说,尤家主已经去找了算天阁主,看来是非要把尤问泪找到不可了。若是算天阁偏帮尤家的话,那么早晚是会找到路云和这里来的。
末了,林瑕让他先不要太担心,等探探算天阁主的口风再作打算。
路云和拧了拧眉,对于这件事,他心里到没什么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