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我都说什么！”

浆果猛灌了一口啤酒，“哐”一下重重摔在折叠桌上，晃了好几下，好在没翻。

“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夏言被她的音量吓得一哆嗦。

没想到浆果平时挺乖巧活泼的女生，喝起酒来怎么这么豪迈？！

夏言百忙中提取出她话里的一个“爱”字，他不可置信道：“我怎么可能爱上男的？”

浆果目不转睛，像在说什么哲理：“你当然不是爱上那个人，你是爱上那个人给你带来的感觉，你爱上他给你的底气。”

“因为他给你带来的东西，让你产生依赖了。”

夏言突然后悔了，他今天是不是过的太顺了所以故意给自己使绊子？

浆果看着夏言，眼里三分醉七分清醒。

他刚要开口，浆果便咄咄道：“你先别急着否定，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意思是！”

她大喘了一口气，拍了一下桌子，摊老板小心翼翼上前：“美女，能别这么大力拍桌子不？小成本经不起折腾。”

夏言拦住她：“别拍了别拍了，”转头又和老板道歉：“抱歉抱歉不会了。”

浆果点点头，问：“我可以继续了吗？”

夏言点头：“你说吧，小声点。”

“其实这个很好理解，你想想，你这这几个月的数据平平，是不是经常睡不好？每天都在思考自己的直播方式不对？”

夏言点头：“有点。”

直播的一年里，夏言围观学习过很多主播的直播方式，但是在别人那蒸蒸日上红红火火的方法，在他那却激不起水花。

直播方式少说也换了几十种，直播时间也是前几个月才摸清门路定下的晚上。

在此之前，他曾经为了亲自调查哪个时间点直播数据最好，一天整整直播了十四个小时。十四个小时直播都没有断过，饭都是趁着开车或者蹲点的时候随便扒两口。

前半年里，夏言无数次想过放弃。看着和他同期的主播流量稳稳地上升，自己却原地踏步，夏言整夜地睡不好。

除了露脸直播，他全都试过，发红包、带粉丝双排、随机路匹队友。

结果不是没到开奖时间粉丝就跑了，就是路匹队友压根不理他。

“那你就是‘数据焦虑’了，”浆果开启正题，“，你的账号一年了都没什么起色，然后再你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来了个人，给你丢了跟绳子，把你救了起来，你觉得你是要感恩他还是喜欢他？”

夏言不假思索：“肯定是感恩啊。”

浆果：“那你现在对金主是感恩吗？对金主表示感谢应该是下播之后亲自发信息，看到金主来了笑脸迎接，而不是因为他今天给别人刷没给你刷失落。”

夏言一噎，下意识地反驳：“我是因为觉得我和他是朋友，他说去忙但……”

浆果无情戳破他的幻想：“醒醒吧，人家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了还和你交朋友。”

浆果补刀：“而且别人图你什么啊？”

“有钱人刷礼物图什么？图情绪价值——图一句“老板大气”，图私底下多聊两句，也有人纯粹找乐子，释放压力，你知道网络后面都是什么人吗？”

夏言：“……”

全是道理，不掺杂一丝歪理。

浆果：“不过你也不用觉得太挫折，其实很多小主播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这样的，不然网上也不会有那么多被榜一骗、和榜一谈恋爱的案例。”

夏言觉得更失落了：“那我该怎么办？”

浆果指了条明路：“正常发信息问候，直播前可以去打个招呼，进直播间了就欢迎，人家花钱无非就是想要个专属特权，你多和金主唠几句就行，也不用太把金主放在多高的位置上，别的粉丝看了也会觉得不平衡的。”

夏言觉得自己相比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几年的浆果简直就是个小孩片子。

他点头点头应和，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指着薄荷发的信息，问：“那这个要怎么回？”

浆果只看了一眼：“简单，你就回个‘今晚有事，明天正常播’。”

夏言乖乖照做。

薄荷秒回：【好。】

薄荷：【你明天白天没事的话玩一局？】

浆果没想到他还回秒回，速度快到就像一直在等他夏言回复。

夏言又问：“那这种怎么回？”

浆果：“金主都说了还能怎么回？答应啊！”

“哦哦好的。”夏言点点头，同时一字不落地将浆果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十一点半，两个人各自坐上了回家的车。

临走前，浆果拉住夏言，郑重道：“记住，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把他们都想象成会说话的钱就好了。”

夏言点了一晚上头，脖子都酸了：“好。”

到家已经十二点了，夏言晚饭时的酒和刚才喝的啤酒一起反应发酵，后劲一股脑地上头，夏言几乎是进门的瞬间就倒在了地板上。

他脖子以上全红了，头发因为坐车时开窗吹风全掀了起来，像个准备唱戏的演员。

胃里虽然难受，但是闷了一天的心却得到了大幅度的缓解。

现在不管什么对他而言，好像都能过去。

夏言撑着走到了沙发上，不堪重负一般趴在上面睡着了。

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夏言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他被热醒了。

垣安三十度的天气，让他没办法在毛茸沙发上继续睡觉。

他扶着宿醉后钝痛的头，吸了吸鼻子，脑子缓缓加载着昨晚的记忆。

在沙发上坐了十几分钟，他忍不住去卫生间洗澡，换掉了满是烧烤味的衣服，又跑回房间继续睡觉去了。

再次睁开眼，头已经不怎么痛了，就是嗓子里干得难受。

夏言给自己倒了水，突然想起来昨晚答应薄荷的事，摸了摸口袋，一激灵。

我手机呢？

夏言仔仔细细把昨晚他路过的地方都走了几遍，连浴室里他昨晚拖的裤子都找了，除了手机，什么都找到了。

他把手镯放到了床头柜最下面，接着继续找手机。

夏言皱着眉，猛地一拍脑袋。

他不会是忘在出租车上了吧？

夏言越想可能性越大，他无奈扶着肚子，无措地站在空空的客厅里。

这种情况是要先报警还是打电话给司机。

但他现在连手机都没有怎么报警怎么联系司机？

他急匆匆穿上衣服跑出门，发现手机就躺在电梯口。

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