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鞅带人赶到岳市第三中学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三点，学校早已陷入了黑压压的沉寂。
夜色浓郁，校门口只留了一盏偏黄的门灯。值班门卫原本还坐在保安亭里打盹，见两辆没挂牌的车一前一后停在门口，人一下就醒了，隔着窗户往外看了两眼，脸色先有些发白，随即又想起几分钟前接到的那通电话，赶紧推门出来开栅栏。
“人已经叫起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宿管和年级主任都在楼里等着。”
李弘鞅点了下头，没有多问，带着人径直往里走。
岳市离调查局海市总部不算特别远，可也绝不是一脚油门就能到的同城距离。李弘鞅他们接到重新筛出来的名单后，第一时间就决定先来这边。
原因很简单——这个叫顾小晚的女生，研究科原本只把她放在边缘位置。体征不突出，体能数据一般，恢复力和耐力也没有明显越线。可她的异常记录很干净，也很奇怪：两次不同场景下，她都预感到了距离自己千米之外的不同城市中的火灾，而且是在其发生没多久的时间里。
这两次“预感”来得很突兀，很模糊，但确实是在她清醒的情况之下出现的。好在顾小碗是个心思敏感的，她以为是自己高三压力过大，大白天的出现幻觉了，和老师与家长沟通后，去了医院，这才被调查局知道了，再三评估后，调查局将她列入了观察名单，还未来得及接触。
教学楼早就熄了灯，宿舍楼门口还亮着路灯。
夜里进女生宿舍本来麻烦，可这会儿校方也顾不上流程了。年级主任穿着件外套，脸上全是没睡醒的疲惫和强压下去的紧张。
“人就在负一楼自习室。”她说，“宿舍不方便，我们先把她叫出来了。她有点害怕，一直问出什么事了。”
“你没告诉她太多吧？”李弘鞅问。
“没说，只说例行核实情况，怕吓着学生。”
李弘鞅“嗯”了一声，目光在楼道里扫了一圈。
跟着他来的，一共四个人。两个是0号调查局外勤，一个负责设备记录，一个负责现场机动。研究科那边没派人跟来，只把顾小晚的资料和几条重点观察指标实时同步到了终端上。
楼道里很安静。
岳市第三中学和其他学校不同的就是他们在宿舍楼里装修了静音自习室，修在了负一楼。
楼层间紧急照明灯并不算亮眼，白瓷砖地面被照得有些微微发青，墙上的校规和宿舍楼卫生表规矩得贴在目之所及之处。楼梯口窗户关着，纱窗也好好扣着，可李弘鞅刚迈下楼，就莫名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什么都没有。
那种在灵异案发现场待久了以后才慢慢长出来的本能忽然在这一刻轻轻拽了他一下。
“李组？”旁边的人低声问。
“没事。”李弘鞅收回目光，“走吧。”
负一楼自习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宿管在门口站着，神情僵得有点不自然，听见脚步声靠近，立刻先一步侧身让了让。
顾小晚就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边。
校服外面胡乱披了件毛衣外套，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她手边还放着一杯宿管临时给她倒的热水，指尖捏着杯口，神情里有明显的困惑和防备。她当然不是那种做错事被叫起来的心虚，而是单纯的迷惑，为什么深更半夜，会把她单独叫出来。
手机就在口袋里揣着，这还是最近她精神不济，和老师沟通后才被允许带上的。此刻她无比庆幸手机就在身边，只要察觉不对，按一下就能紧急拨通报警电话。
她看见李弘鞅几人进门，眼神透露着紧张。
“老师，他们是？”
年级主任看了李弘鞅一眼，没敢擅自回答。
李弘鞅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放得尽量平和。
“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就是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问完就让你回去休息。”
顾小晚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李弘鞅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先从最普通的寒暄开始。
“最近睡得好吗？”
顾小晚一愣，大概没想到会先问这个。
“一般吧，快月考了，最近睡得都不太稳。”
“有没有做梦？”
“有时候会。”
“梦见什么？”
顾小晚抿了抿唇，像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答了。
“就是梦得很杂，我也记不太清了。”
李弘鞅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椅子扶手。
“有没有梦见什么...你一般不会梦见的东西？”
“嗯......”顾小晚皱了下眉，“真的记不太清了，感觉没有什么和之前不同的...我白天的时候会神情恍惚...好像出现梦游那种感觉，算吗？”
旁边记录的人抬眼看了她一下，手里的笔却没停。
李弘鞅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想了想后，想再往下问，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啪”，有点像那种电闸被突然拉下的声音。
屋里几个人同时顿住。
宿管先是一愣，下意识往门外看：“什么声音？”
可还没等她说完，放在顾小晚手边的那杯热水，表面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只是一圈很浅很浅的波纹，从杯口中央一荡而开。
自习室门窗都关着。
风扇也没开。
可顾小晚肩膀就是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她手指先于意识，猛地缩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偏向了走廊右侧尽头那块玻璃。
李弘鞅看得很清楚。
真的就是那种非常迅速且直白的锁定感。
下一秒，贴在公告栏边上的一张值日表忽然轻轻卷起了一角。走廊那头，不知从哪里吹来一缕极细的风，沿着地面贴过来，先动了纸边，后动了顾小晚额前的碎发。
门口站着的外勤立刻往前一步，抬手把年级主任和宿管护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