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湘胡同。
晏念宁在胡同巷子边上买了一份炸土豆填肚子，卖炸土豆的师傅是一个略微肥胖面目慈祥的中年女人，在这里卖了许多年，巷子里的居民都认识，八卦也知道不少。
她记得晏念宁，一把炸着一边看了一眼跟她一同回来却脚步着急进巷子的乔煦，八卦地问：“哎姑娘，你是乔老太太大孙子的对象吗？”
南溪妙纵使见过不少大场面此刻也被这问话惊得睁大了眼睛。
晏念宁面色也是一惊看向这卖土豆的老板：“老板你别乱说，我们是朋友。”
老板了然地点头，晏念宁问：“你为什么怎么问？”
老板干笑了一声解释：“你别误会，我就是看乔煦带你回来过几回，他除了你没带女孩子来过，那孩子优秀，你也漂亮，我也是难免猜测嘛。”
晏念宁笑笑：“他那几次带我来他家是交谈学习的事情。”
南溪妙半开玩笑：“老板你可别造这种谣。”
“不会不会。”老板连忙尴尬地道。
她平日里虽然素爱听人八卦，但绝不造谣传谣。
她又说：“那孩子打小聪明，也刻苦，就是之前不知道怎么了有段时间没去学校，他课还跟得上不？”
晏念宁点头：“一直挺好。”
老板又感慨着：“还有他妹妹也是，多好多优秀的姑娘。”她困惑，“不过之前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她。”
她小声嘟囔：“这俩孩子前途一片光明可别跟他们爸妈一样……”
晏念宁眉头蹙起：“什么？”
老板的土豆已经炸好装到盒子里对上面前人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她也不打算刻意瞒着，毕竟巷子里的人都知道。
她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往来，她让两人凑近问晏念宁：“你是乔煦朋友那你知道他爸妈怎么死的不？”
晏念宁知道乔煦家里只剩奶奶和妹妹，但其他人是怎么死的她没问过。
老板又盯了盯周围才小声道：“吸毒死的。”
晏念宁脑子空白了一瞬，在二人惊愕的眼神中她继续道：“他们妈是干赌场女郎的，他们爸是在赌场和他们妈认识的，后面他们爸赌得大欠一屁股债还断了几根手指，最后连乔熹都当赌注压了进去，是老太太去到赌场要要回孙女，可赌场那些人不放人，那个畜生丧心病狂就拿自己母亲的眼睛做交换，老太太的眼睛就是这么瞎的。”
越说到后面她的语气越激动：“那夫妻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毒瘾的，最后吸死的。”
她现在再想起二人死的那个场面都心惊，又有些可怜兄妹二个：“乔煦和乔熹是巷子里的人看着吃百家饭长大的，那两个简直就不配为人父母！”
哪是不配为人父母，连为人都不配。
她还补充：“现在那些债的债主还时不时找上门，都被胡同里的妇女壮汉一起赶走。”
老板将炸好的土豆给晏念宁：“姑娘趁热吃。”
晏念宁和南溪妙都有些沉重，晏念宁半晌才接过食物，老板又不放心：“你们这些做朋友尽量看着他们两个点，别走了不归路。”
晏念宁看着热气腾腾的炸土豆，刚才饿，现在却没了什么胃口：“好，谢谢。”
待两人进入巷子，老板叹了一声，继续忙活。
晏念宁知道乔煦家在哪，带着南溪妙在胡同里走，晏念宁拿签子扒拉着土豆块没有想吃的欲望，南溪妙说：“再不吃就要凉了。”
晏念宁用签子插了一块喂到南溪妙嘴边，南溪妙吃下：“很好吃，你尝尝。”
她担忧地劝：“吃点吧，你刚才不是饿了吗，现在肯定更饿，只是你感觉不到，饿坏了怎么办……”
南溪妙听见晏念宁说：“原来不是每个人连饿了都有人担心得要命。”
南溪妙沉默，晏念宁咬了一口土豆，干妈说很好吃，但她此刻却尝不出这美食的风味。
她小时候总埋怨爸爸妈妈不常在她身边，现在才意识到那是因为她有很好爸爸妈妈才会埋怨他们不常在自己身边。
对于一些人来说，父母不在身边或许才是解脱。
她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
父母并不伟大，是父爱母爱伟大。
是对孩子有爱的父母才伟大。
可她时至今日才真正见识到。
先不论这事的真假，如果是真的，她想哪怕只有一点，甚至哪怕没有，就是哪怕只剩一丝未泯灭的人性都干不出抵押亲生女儿交换亲生母亲眼睛的事。
如果是假的，那这种事情会不会发生在世界任何某个角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南溪妙点了一支烟：“宁宁，人性的恶，没有下限。”
她干特工的那些年，见过太多比这还枉为人伦的事。
前方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在玩闹，南溪妙又把才点的烟掐了。
乔煦家看起来有些破败，但被乔煦打理得很干净整洁，没有漏风漏雨，没有杂乱不堪。
乔漪坐在床上，乔煦蹲在她面前给她的膝盖上药：“奶奶，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独自出门，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教过你怎么用的……”
老人家嘟囔：“我想着你今天考完试去买点你爱吃的，熹儿也研学回来了，她最爱吃栗子蛋糕了……”
乔漪不知道孙女被霸凌住院的事，乔煦骗她说妹妹研学去了，要很久，就连被休学的那段时间他也是谎称一不小心在楼梯口摔了要调养一阵子。
乔漪听到门口的动静：“熹儿回来了是不是？”
乔煦回头，笑了笑：“不是，是跟我一起考试的朋友，熹儿现在应该还在学校上课。”
晏念宁走到老人家面前：“乔奶奶，我是晏念宁。”
乔漪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记不住晏念宁的名字，但看乔煦领到家里了便知道：“还是前几次来的那个丫头吗？”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