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假第一天一早萧簇森就在晏家门口等晏念宁,驾驶座窗外伸着一只手,阮谨修长青筋暴露的手夹着烟随意耷拉着,一支烟很快吸完。
萧簇森就靠在车边一身黑衣很休闲,插着兜静静等晏念宁出来。
晏念宁打开门,晏愫允又看见了那个男生。
姐妹二人挥手,晏念宁看见阮谨记得他也是上次来机场的萧簇森的“哥”。
二楼刚醒的夫妻两人在窗户边看着上回来家里的男孩拉开车门,晏念宁自然而然先坐下去,驾驶证上的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双极具张力的手伸了回去,随后车子扬长而去。
虞听颖觉得自己没记错:“宁宁是要回趟裘蓓村吧?”
晏守明明白妻子的意思:“我是记得宁宁以前在裘蓓村是有一个很好的玩伴的。”
当初他们去裘蓓村接她时,和那个玩伴告别时两个孩子都哭了。
“你别说还真有点像。”虞听颖回忆着,“可念宁每年都去裘蓓村那边祭拜二老,也没见她再去找过。”
晏守明的关注截然不同:“你别说他从小就长得蛮俊。”
虞听颖:“……”
算了,和他说不清楚。
裘蓓村离市中心有些远,晏念宁在看西尔芙发的消息,西尔芙说《从心》漫画和部分其衍生作品由她的团队同期制作,她想由晏念宁来创作《从心》的唯一主题曲,也就是说无论以后这部漫画被改编成了不管是什么,衍生作品的主题曲都只能是晏念宁写的这首主题曲。
西尔芙说,晏念宁是为数不多真正懂齐小棠的人,更是情深义重的挚友、遮风挡雨的师姐、势均力敌的对手,唯一主题曲由她来书写更有意义,也更能写出故事的灵魂和神韵,她是不二之选。
晏念宁盯着手机屏幕,却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几小时的车程让萧簇森睡了过去,晏念宁听着旁边平稳的呼吸声看过去,她撑着头看萧簇森安静柔和的侧脸,曾经的稚嫩和现今的成熟重合,让人不由恍惚。
阮谨看到后视镜上的这一幕,除了觉得微妙外就是天然的养眼,都是顶漂亮的人儿。
到时,萧簇森已经醒了,阮谨还是在车里等两人。
郁继章和蒋彩和的墓地就在裘蓓村后山山脚,两座墓碑已有些沧桑,晏念宁抚去上面的灰尘,认真祭拜了一番,她怕把话说出来她又会控制不住情绪,所以在心里将想对二老说的话都说了。
“其实我每年都会来。”
萧簇森指尖一颤,每年都来那为什么不来村子里看了看呢?哪怕只是路过看一眼他们都不至于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一面。
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不过下一秒——
“我离开后的第一年我来看爷爷奶奶,本来想顺便来找你,但你家大门关着,村民说看见你和陈爷爷上了一辆看起来是富贵人家的车子,我就以为你也离开了村子,此后每一次来就都不再去了。”
萧簇森瞳孔一缩,那应该是萧启望将他耳朵打聋的那段时间……
原来或许过去的这些年他们有很多的时刻离得很近,可天意弄人,但也留有余地。
“没关系,这说明我们注定相逢。”
晏念宁看了看他,唇角浮现一抹笑:“说来也怪,每一次爷爷奶奶祭日我来的时候总有三炷香在我之前就出现在墓地前……”
她一顿,盯着面前人,心中的迷雾隐约散开:“难不成是……”
萧簇森也没有隐瞒,点头:“是我。”
晏念宁望着他半晌,回头又看二老的墓碑,轻声说:“爷爷奶奶当年没白对你好。”
晏念宁去到当年的房子,门锁打开,老旧的门发出嘎嘎声,老房子里还是当年的陈设,只是早已没了当年的温情。
桌子上还摆着两个桂花茶杯,也早已被灰尘掩去昔日的光泽,虽都是杯上的图样都是桂花,但有细微的差别,即使过去多年,两人也依旧认得出哪个是谁的。
精美的瓷器茶杯的手艺是当年郁继章给村子里的匠师学的,老匠师后面也寿终正寝了。
晏念宁的房间还铺着淡粉色的床单,桌子上还有许多当年走都匆忙没来得及带走的耳钉耳饰,那时的书籍练习册已泛黄也整整齐齐摆在书架上。
椅子摇摇晃晃的,正对面是一面镜子。
“我记得当年你就坐在这椅子上对着镜子我在给你剪狼尾。”
萧簇森记起:“你走之后就没人给我剪了,它长长了就剪了一直这个发型。”
这些年,当年留着鲻鱼头狼尾的沈盛荣头发已经长发及腰。
“长大之后好像也没有很喜欢这些东西了。”晏念宁道。
“我也是。”萧簇森用袖子拂了拂椅子上的灰坐上去,一针见血道,“是因为能让自己喜欢的人不在身边了。”
晏念宁身子一滞。
当年耳洞是两个人一起去打的,耳垂耳骨都打,没事干就捯饬耳朵,发型也是在理发店剪的不行,曲璨星就给沈盛荣挽救出了一个鲻鱼狼尾,沈盛荣说配上耳饰很帅,后面曲璨星的头发留成长发,沈盛荣便给他剪了个长发狼尾,很配他的脸。
然后就是两个人开始互相每天打理头发,每次出门前都会向彼此确认自己的形象。
现在想来,那是的他们确实更鲜活,但也确实幼稚得不行。
晏念宁推开爷爷奶奶卧室的门,里面布置得简单有序,书架上的书籍和资料文件都有些年代感了。
二老对沈盛荣摘星星不给月亮的,但唯独不让她动书架和抽屉里的东西,晏念宁也曾好奇,但也始终遵循祖父祖母的意愿不去动。
萧簇森也知道书架上抽屉里是二老最宝贝的,沈盛荣都不让碰,那曲璨星就更不行了。
他看了看,压下心中强烈的好奇心。
沈盛荣其实并不常出入祖父祖母的房间,对里面了解也甚少,晏念宁在书桌上看到了一张照片——
一张全家福合照。
沈盛荣,沈世宜,郁敬安,郁继章,蒋彩和,沈湛君,周毓德。
是她的全家……
晏念宁拂去合照上厚厚的尘埃,她不知道这张全家福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时间什么背景下拍的,但她知道这张合照很珍贵很难得。
萧簇森看着像素有些模糊的照片,上面的沈盛荣小小的一个还被抱着,或许那是那个家最幸福最平淡的时候,也可能是混乱条件下好不容易凑齐的人留下的最后圆满的纪念。
晏念宁将照片小心收好,门重新被关上,那颗桂花树依然高大挺拔。
她最喜桂花,但曲璨星最喜欢的是茉莉花,当年他们在这颗硕大的百年桂花树对面种下一颗茉莉花树,如今已然长成,只是还没有桂花树那么高。
两颗树一大一小在那片河前仿若护卫,它们的花朵、枝条交织在一起了一些,浓郁的桂花香和清淡的茉莉花香混合打进鼻腔,
有两小孩嬉戏地在树下打闹,看见从前从未见过的陌生年轻人,他们瞬间被二人的美色所吸引。
“你们是谁呀?怎么没在村子里见过。”一个小孩问。
两人对视一眼,晏念宁笑笑说:“我们之前在村子里生活过。”
另一个小孩恍然大悟:“那你们之前是哪一家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