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末璃闻言,往二人之中放了一个枕头。
张墨潋吃力地起身,发觉双腿已经僵住,瞬间身体向一旁摔去。
她伸手拉住了张墨潋的手臂,一拽,令他摔倒的方向朝向床榻,随后替他揉了两下腿上的穴位。
她的手散发着温热,银发的发丝垂在额前,那一双金色的眸子总让他想起雪山的日照金山。
“阿螭,我知道你不会再信任我了。”
她银白色的眼睫一眨。
“我也知道是阿娘控制了我。”
“你本可以在一开始就杀掉我的,在雪山初见的那一晚。”
她没有回应,只是侧身闭上了眼,朝他道:“一个时辰后叫我,还要去救人。”
张墨潋小心翼翼地盖住被子的一角,她躺过的地方,很暖。
……
一个时辰后,张末璃从没想过张墨潋能在这府邸挖了一条狗洞。
听说还是他小时候在张墨白府邸玩的时候挖的。
此时因为张墨白卧房的门窗都被人用玄铁链锁住,又定期有人巡视,所以他们只能通过这狗洞,爬到张墨白的寝室。
张墨潋在她前面爬,待二人终于要出去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房间里极为震惊的一幕,以至于他的身体都颤抖起来,猛地转身捂住了张末璃的眼睛道:“阿螭,不要看,你快原路返回!”
“怎么了?”
张墨潋不答,却一味地朝后推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崩溃了一般,口中喃喃:“阿娘疯了。”
“我要保护阿螭,我一定要保住阿螭。”
他崩溃到按住她肩膀的手开始颤抖,不停道:“阿螭,我得想办法带你离开张家。我们不能在这多停留了。”
“到底怎么了?”她知道此处是张墨白与阿念的婚房,而二人又被下了千日欢。但是张墨潋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该是这个反应。
“你别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救出他们。”张末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千日欢没有解药。”张墨潋说话时,唇都在打颤,“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
张末璃皱眉,可后来的张墨白明明说他与阿念是清白的。难道……
“这房间里有其他人?”
那双灰色瞳仁绝望地看向她道:“阿爹在里面。”
晴天霹雳。
张末璃当时在九重塔与今见说那段话,本以为她会善待昏厥的张昙湮。却不想当年之事,竟是如此发生的。
“张墨潋,无论你看到什么,深呼吸。”她引导着面前崩溃的人,“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能因为害怕而逃走。”她眼神坚定地看向那双灰眸。
“我们是来救他们的,如果我们不救他们,事态会发展地更糟。”
“我不会用意识控制你冷静,因为你自己可以做到。”
张墨潋此刻脆弱极了,他的一双银灰的眸子满是痛苦,大颗的泪像滚珠般落下,他咬紧牙关,不出一声地痛哭。
张末璃怜悯地看向他,抚过他脸上的泪。
他双手抱住头,弓起背在这狭隘,阴湿的地下通道无声痛哭。
而她像母亲一般,轻抚着他的背。
“是我们来晚了吗?”张墨潋绝望地问。
“我们来得再快,也不会比人恶念生出的快,他们已经被关在这很多天了。”
“我已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张墨潋哽咽道,“为什么母亲她执迷不悟。”
张末璃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道:“因为她和我们一样痛苦。”
“不,她和我们不一样。”
张墨潋抬头看向那双平静的金色眸子,他的日照金山,他最后的光,他心中最后的纯净之地。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痛苦咽下去,神色转变,整个人像是变了,朝她温柔道:“阿螭,你回去等着我,我将他们都救出来。”
他没有继续爬进那个房间,而是离开了。
离开了张墨白的府邸。
她知道他去了哪,他去解决所有事情发生的源头了。
他自我蒙蔽了无数年,不得不面对的事。如今他再也不能假装天真,什么都不知道了。
……
张末璃在房间里,如同禅定般闭目养神。
她需要的只剩等。
如果不能大权在握,他们是无法将喜房内的三人,在这么多死士的眼皮下救出去的。就算救了出去,只要今见想,相似的事还会发生。
她料定被逼入绝境的张昙湮会来找她,那么既然他已决定赴死一搏,张墨潋不可能对此计划丝毫不知。
在墨脱,力量的绝对压制之下,张墨潋还嘻嘻哈哈地只将怀里的银子掏给她时,她就明白这小子惯会扮猪吃老虎。
既然大家都认为张墨潋心思简单,是意料之外,那么他也必将是今见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