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楼前。
当年张遥站在此处,他尖尖的下巴缩在狐裘里,一身红色长衫,在灰色的天地之中犹如妖物。
旧景仍在,物是人非。
这一年的张家古楼迎来了他们最年少的族长,年仅十六岁,却吞噬掉阎王,将四念集于一身的张末璃。
当她再次想起张遥亲手所书写的“樊天子包”的牌匾,心中早已了然。
其实张遥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所以才不敢令她的脸出现在众人前。
……
她回到了当年的房间,依旧是琉璃钩配百蝶穿花的帐子,曾经的阿螭年少时也住在这里。
她倒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真恶心呐……”
让张墨白,张墨潋,阿念与她都闭口不言的那件事,是他们心中永远的阴影。
张墨潋曾因为那一眼,决定弑母,他的长发一夜间白了几缕。
张昙湮以死谢罪。
她不知道当时处于屋中,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张墨白与阿念该是如何崩溃。
被吸收掉贪念的今见,已经是个西夏血脉的普通人,本不该继续被关押在九重塔。因为那里的地牢,绝不是为寻常罪人准备的。
但因为这件事,她没办法将今见放出来。
每次见到张墨潋束起的长发上的几缕银白发丝,她便会想起这件事。
“怎么不去你自己的房间。”
张墨潋毛茸茸的脑袋依旧在她的床边,他宁愿缩在地上,也不离开。张末璃知道,那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
“少……少主,我能不能留在这。”张墨潋还不习惯这样唤她。
“留。”她就说了一个字。
侍女往张家楼送来了晚餐,张末璃看了看眼前那寡淡的菜,心道我都当上族长了,你就给我吃这?
“告诉厨子,把他的拿手菜都给我上一盘。”
“啊?是……少主。”
张末璃看了看这硕大的张家古楼,漆黑一片,就给她配一个侍女,就算当年在长沙张府,起码她有两个丫鬟吧。
“把张之乎叫来加班。”她拍了拍张墨潋的脑袋。
片刻,张之乎就来了。
“你从九族之中,选二十位美少年给我当侍从。”
“二……二十位?”
见张之乎又结巴上了,张末璃立刻拔刀放他脖子上。
“少主!我能给您找来三十位。您要侍从还是侍妾?”
“侍从怎么说,侍妾又怎么说?”
“那侍从呢,肯定侧重武艺,侍妾呢,咳咳……侧重……那个……”
“哪个?”
“咳咳,体力!”张之乎找了一个合适的词。
张末璃想都没想,反正都没见过,“那一样来一半吧。”
张之乎眉毛一抖,这买菜呢还一样来一半。
“限你厨子炒完所有菜前,办完。记住了,从九族首领的直系或权贵里选。”
“等等,少主。”张之乎喊停,“您要侍卫和……侍妾,这个九族权贵他可能……”
“可能什么?”
张之乎看了眼旁边的张墨潋,斟酌词汇,“他可能不会像墨潋少爷这样……臣服于您。”
张墨潋看了看她,她又看了看张墨潋,“谁说他臣服于我,当街捅我那刀你没看到吗?”
“额……您的意思,只要权贵之子,也接受暗杀。”
这什么权贵隐藏属性吗。
“要不,您先休息几天呢?”休息几天再接受暗杀呢。
张末璃只给了他一个眼神,张之乎立刻就去办了。反正就算她不找上他们,今晚也不会是个平安夜。与其不知道敌人从何方来,不如就给他限定一个范围。
张家楼后山处有个温泉,张墨潋沐浴回来,厨子的菜刚好上齐,炒了一百多道。
他墨色长卷发松松垂落,发丝卷曲如浪,未束冠时,几缕碎发拂过眉眼,添了几分不羁的俊朗。
“待会也许要血洗张家楼了,你沐浴做什么。”她见他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
张墨潋眨了眨灰眸道:“少主要选侍妾,我可不能让他们的姿色比下去。”
张末璃无语道,“我劝你多穿几件铠甲,多带几门暗器。”
……
亥时。
她已经有些许犯困,楼外来了乌央一群人。
朔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古楼的栏杆,三十道身影立在皑皑白雪里,如三十株裁云剪雾的玉树,皆是九族里最拔尖的权贵子弟。
张之乎指着第一位道:“少主,为首这位是棋盘张副统领的嫡长子,张砚辞。”
此人一身月白锦袍,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玉簪斜插,眉眼温润,笑起来时眼底似盛着江南的春水。
好家伙,还是特意打扮过的,张家人都一身黑,他还特意穿了白袍。
张末璃夹了口菜,问:“你可是在给前族长守丧?”
张砚辞忍住抽动的嘴角,依旧笑意莹莹道:“在下仰慕少主,少主似一轮明月在空,因此穿了白衣。”
张末璃心道,狠角色,谎话张嘴就来,脑子也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