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
正当他迷茫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逸飞？”李倓看到好友出现在这里，难得扬起一个短暂的笑容，“这么巧？”
只是看到旁边一个长相相似的人，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杨逸飞主动介绍道：“这是我哥！和你说过的！”
李倓了悟，点点头打招呼：“哥哥好。”
杨青月听弟弟说过他这个家世不错但身世凄惨的同学，如今见到真人又觉得确实如此，看大过年的小孩一个人在外面闲逛，不免有些心疼：“我和逸飞买点零食什么的回去招待亲戚朋友，要是不嫌弃不如去我家吃年夜饭？晚上就我们兄弟二人和父母，没有外人。”
杨逸飞也在一旁附和。
李倓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直没好意思和杨逸飞说，他现在也是有哥哥的人了。李俶因为学校的特殊性，家长会不方便参加，老师也不会特意说，因此在这些同学心目中还是一个孤儿的形象。
“没事，家里做饭了。我这也是要买点东西带回去，正犯愁呢。”没提是他做还是别人做。
杨青月本还想再劝两句，却被杨逸飞拉着走了，杨逸飞知道好友这是脸皮薄好面子，不好多劝。
“好，那不打扰你啦，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我们开学见。”
“嗯，新年快乐。”
几乎把整栋楼都兜了一圈，李倓才决定下来到底给李俶买什么。平常李俶训练任务重，总是见他手上有伤痕，到家还要给他做饭。他哥的手很好看，修长又流畅，总能给他带来冷静的力量感。虽然南方不比北方那样寒冷，但他是不是看到那些伤痕和薄茧，总会有些心疼，万一得冻疮可不行，就算不能放弃训练，闲暇时刻也要好好保养一下。
商场一楼一般都设置的是一些高奢店，李倓此时很好地诠释了视金钱为粪土，头也不回地直接进店给李俶买了两副手工羊毛皮手套，完全没看标价的那种。
或许是气质让人忽视了长相，导购自觉忽视了这位客人的学生脸，还以为是哪位保养得当的大佬，进店竟然买了一堆配货——他甚至给狗买了狗盆和玩具，都没想要买个包。
“这位先生，您是看中哪款包了呢？我可以拿给您看看。”
李倓“嗯？”了一声，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导购真的以为自己识人不清，此人难道真的只是来买配货的？
李倓拍了拍自己的橘色小挎包说：“我不是背着包吗？为什么要再买个包？”这是他哥送他的呢！
导购眨了眨眼，看着这个明显出自优○库的饺子包，一时有些迷茫，难道真的看走眼了？
李倓刷完卡拎着大包小包出门了，第一次体会到了为他人购物的愉悦感，怪不得最近李俶总喜欢给他买新衣服，是有点爽。
随意吃了午饭又领了狗子，他推着自行车准备慢慢走回家。想着，不知道李俶会做什么好吃的。
长明可能想到了同样的东西，在一旁“汪”了一声。
等李倓到家时，李俶正好摆完盘，电视机已经提前开启调好了频道，主持人正做着春晚前的节目。李俶看着李倓大包小包的进门，虽然对奢侈品不是很了解，但他也见过这个牌子。
“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是吗？我看挺好的就买了，没注意多少钱。”
李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替李倓接过手里的包，没多说什么，弟弟开心就好。阿姨那些家产只要他不太过分挥霍，确实有些可怕。但是李倓好像不是很了解的样子。
“不止给你的，还有给长明买的。”
“怎么还给我买了。”
“不给你买给谁买啊。”
自从他俩同床睡以后，李倓的话变得多了些，偶尔也敢打趣他，这让李俶感到欣慰许多。有种终于把家猫养熟，会在身上踩奶的感觉。
“先洗手吃饭吧。”
“不要。”李倓在纸袋里掏出两个精致的礼盒，拆了其中一个递给李俶，“戴上试试。”
李俶听话地接过礼盒，取出了一副黑色的皮手套，慢悠悠地戴了上去。贵有贵的道理……皮手套很好地展现了李俶受的骨架和修长的指型。
这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调整了好几次手套的位置，来回翻转地展示起来，一副十分得意的样子。李倓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很合适，很暖和，谢谢倓儿。”
“哼哼。”李倓悄悄红了耳朵，别开眼睛，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盒护手霜，“这个也给你的，好好保护一下手吧，看都是伤。我去洗手了，自己收拾一下袋子。”
李俶不经意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将精致的皮手套脱下，细致地放回盒子里。
“倓儿？！”李俶刚收拾完饭桌，手机就弹出来一条转账提醒，他看了眼转账人，忍不住开口喊人。
“没事你就拿着。”李倓从卧室探出头，将一脸紧张的李俶推回客厅，“我的就是你的。”
吃完了年夜饭，李俶按照先前的准备给弟弟塞了一份压岁钱，却没想到收到了回礼。
李俶略微有些不悦，他轻微地皱了下眉，又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没有让李倓发现。他的思想还有些封建，给小辈压岁钱是应该的事，况且弟弟没有成年，他也在尽兄长的照顾义务，给李倓发压岁钱是应该的。如今小辈反过来给他发算是什么道理？实在是太不合规矩了。
可又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和李倓吵架，大过年的吵架会让两个人吵一年，他不愿这样。
钱就留着给倓儿上大学用吧。
晚上李倓本来想熬着看倒计时，被李俶强行按到了床上。
“小孩子不准熬夜，要长不高的。”
李倓最听不得长不高几个字，现在的他和李俶还差了半个头不高，总觉得再冲冲说不定能和他哥长得差不多高。
于是悻悻地躺平，却睁着眼睡不着。
窗外已经燃起了五颜六色的烟火，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李倓静心听了一会却怎么也酝酿不出睡意。转头问正在叠衣服的李俶：“你不睡吗？”
李俶自觉脑补出他的后半句“没有你我睡不着”，即使李倓并没有这么想，他或许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李倓只留了半个脑袋在被子外，李俶又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将衣服放进柜子里：“我也睡，这就去洗漱了。要等我？”
李倓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嗯。”
等半夜的钟声敲响，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李倓难得没有被吵醒，而是睡得异常香甜。
第二天清晨，李倓难得醒的很早，身上也没有感到一丝疲惫，他本以为会被半夜的鞭炮声吵醒，却意外没有。
李倓下意识摸了摸压在枕头底下的红包，厚厚的信封还在，顿时心里舒坦了许多，心想或许一半是压岁钱的原因，一半是今年有人陪着过年的原因。
抬眼又看到床头柜上放了一颗水晶球，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但里面放的摆件像是定制的。
李倓妥帖地将红包摆正，又拍了拍枕头给它压好，这才起身去观察那个水晶球。
里面的摆件……好像是他和李俶，还有长明，坐在一棵梅花树下，显然是去放风筝那天的场景。
李倓摇了摇水晶球，霎时雪花和梅花尽数落下，洒了两人一狗满身。李倓有些赌气，又小幅度地摇了摇，把自己身上的“障碍物”全部摇掉了心里才舒坦些。
“怎么样喜欢吗？”李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显然看他玩了好一会，“倓儿，新年快乐。”
“太土了现在谁还送这个。”李倓假装自己不喜欢这个礼物，超绝不经意地把它放回柜子上，又说，“新年快乐。哥哥。”
长明闻声跑来，两爪扑在床上冲他笑。李倓伸手揉了揉它的头，李俶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是吗我听朋友说送人送这个不会出错的，我才做了这个。”
“你这朋友多大了……不对，这是你自己做的？”李倓稍微有些吃味，他后知后觉地发觉他对李俶的好友圈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同学有谁，朋友有谁，也从未听他提起过。今日却突如其来听到一位“朋友”，甚至是可以咨询如何给弟弟送礼这种程度的朋友。
不知道是男是女？
但是反应过来这是李俶亲手做的，那些想法又被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也没那么难，摆件是拜托朋友3D打印的，我就组装了一下。既然倓儿不喜欢，那就放我那儿去吧。”
李倓一把把水晶球抓了回来：“我说过不喜欢吗？”
李俶轻笑一声，又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一条大红色的围巾，系上了李倓的脖子。
“也猜到怕你不喜欢，所以我还留了一手。这围巾总不会错吧？”
……还是土，谁家好人送大红色围巾啊。但这次李倓没吱声，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围巾，让它更好看些。
只可惜到过完正月也没吃到红薯，大爷随心出摊，等到李俶回学校，都没再等到那个摇铃声。
冬天一眨眼就过去了，今年的春天又格外短，仿佛花还没开完就被高温卷进了夏天。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教室里的倒计时牌被红笔描了又描，粉笔灰在晨光里飘成细雨，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被拉得绵长了些，裹着几分焦躁。
李倓伏在桌前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余光却总忍不住往窗外瞟——他知道李俶今天会来接他放学，是上周电话里说好了的。
好不容易挨到晚自习放学，他飞也似的在夜色里跑出校门。李俶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却比穿警服时多了几分温和。
“今天没有训练吗？”
“请假了，这学期也没那么严了。”李俶伸手摸了摸李倓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上次你说有点头疼，今天疼了吗？”
李倓往后缩了缩，耳尖却悄悄红了。周围有同学好奇地往这边看，他赶紧拉着李俶往车那边走，压低声音说：“没事，就是复习累的。”
李俶习惯性地揉他的头发，李倓已经逐渐习惯了，不会再说怕长不高的话，悄悄地往李俶那儿歪了歪头，任哥哥摸。
真的像猫儿一样，李俶想。
“回去哥给你看看，最近我学了针灸，也会看脉了，正好给你露一手。”
李倓重重地点头，连背上的书包都不觉得重了。李俶自觉地接过他的书包，往常的负重练习都不觉得重，此时却意外地觉得李倓的书包压得他手麻，不由得再次担忧起弟弟：“真的没事吗？”
“真没事。”李倓对他扬起一个笑容，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一想到回家还有李俶等他，就不觉得累了。
高考那天，李俶特意请了假，开车送他去考场。早上六点多，天刚亮，李俶就把热好的豆浆和包子递到他手里：“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在考场外等你。”
李倓咬着包子点了点头：“哥，你会一直等着吗？”
“会。”李俶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我就在对面的树荫下，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李倓坐在考场上，突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要他活得自在，如今他有了想靠近的人，有了想奔赴的方向，更要好好考，才能离那份心意再近一步。
三天高考结束那天，李倓走出最后一个考场，看见李俶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恭喜你，考完了。”李俶把花递给他。
高考后的花束里向日葵是标配，李倓问：“‘一举夺魁’吗？我可拿不了状元。”
李俶笑着接过他的文具袋：“没有，就是觉得适合你——考完就完了，哪怕你总分就60分哥哥也养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