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在一周后醒来,随即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不过这位被千辛万苦救回来的李警官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怎么没死?第二是:倓儿真的要恨我了。
有没有可能在美利坚混乱的治安下,李倓的行李早早被偷了……或者李倓还没来及的拆箱子,总而言之他还没有看到那封遗书。
李俶苦中作乐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他第一时间问林白轩想把手机要回来,却被林白轩以“医生说你还不能玩手机”为由拒绝了。
李俶几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是不是他发觉了?”
林白轩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李俶,支支吾吾地说:“那什么。就是他好像有点怀疑,说圣诞不回来了,近几年也都……不打算回来……”
李俶的心猛地一沉,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又褪去几分血色:“他还说了什么?”
林白轩见实在瞒不住,再不想刺激李俶也只能把视频通话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李倓那句“不用我回去奔丧”和“大家都轻松”。
李俶听完,长长出了一口气,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林白轩一想到兄弟刚从鬼门关回来还要收拾家里的烂摊子,又觉得他实在可怜。他想拍拍李俶的肩膀安慰几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主要是李俶刚脱离生命危险没几天,如今感情又遭重创,他怕一巴掌下去拍坏了。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弟他就是一时生气,等他气消了就好了。再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等你好了亲自给他打个电话解释解释,亲兄弟哪有隔夜仇啊。”
李俶依旧沉默着,心想:要只是亲兄弟那这个事情就简单了。
裴元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攥着刚打印好的报告。他瞥见病床上脸色煞白的李俶,又扫了眼旁边手足无措的林白轩,面无表情地将报告拍在床头柜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李俶,你可真能耐啊。”
李俶闻声抬眼,对上裴元的目光一时没敢接话。他太清楚这位发小的脾气——裴元向来温和,可一旦真动了气,那就难办了。
“ICU躺了这么多天,刚转出普通病房就琢磨着手机?”裴元俯身拿起报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抬进手术室的?子弹再偏半寸,你现在就该躺在停尸间里,还轮得到你在这儿愁弟弟生不生气?”
林白轩想替李俶辩解两句,刚张嘴就被裴元一个眼神怼了回去,只好缩了缩脖子退到墙角。他老婆还在裴元手底下做事呢。
李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没……我就是想确认他是不是安全。”
裴元冷冷一挑眉梢:“你担心他安全,怎么不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到他回来?李俶,你忘了洛风是怎么没的?”
李俶不忍看裴元提起洛风的眼神,微微偏过了头。
裴元语气愈发急促:“这次行动前你明知道对方有热兵器,还非要冲在最前面,你是觉得自己命硬,还是觉得你弟弟能像……一样,对着一封遗书过一辈子?”
“我没……”李俶想解释自己留遗书是怕万一真的走了,却连一句话都没留给李倓。但是他扪心自问,也清楚得很,自己这次就没准备活着回来。
——他现在确实对于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有一点崩溃。
“你没什么?没考虑过他发现你骗他时的感受?你以为找白轩替你回消息,就能护着他?”
李俶诚心向裴老师讨教:“那你觉得他还会原谅我吗?”
“先养好身体吧。”裴元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地下了医嘱,“你该休息了。闲杂人等都出来吧——手机也拿走。”
李俶在普通病房又躺了半个月,裴元来查房时,看着他床头那本翻得卷边的卷宗,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是来养伤还是来加班的?”
他合上书叹了口气:“裴医生,你不让白轩把手机还给我,我还能干什么?再睡,骨头都睡散了。”
看裴元今天心情不错,应该不准备继续骂他毅然赴死这件事了,李俶琢磨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倓儿那边……有动静吗?”
裴元正低头写字,笔尖顿了顿:“白轩说,你弟前两天给长明寄来一大箱进口狗粮,还附了张纸条,让好好照顾狗,没提你一个字。”
李俶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早该想到的,李倓向来是个记仇的性子,这次自己瞒得这么彻底,他还肯搭理自己就有鬼了。
又过了一周,李俶终于能扶着墙慢慢走动。林白轩拗不过他,终于把手机还了回来。
他和李倓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林白轩和李倓视频通话那天。李俶往上翻,翻到那些他自己和李倓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小狗乖不乖”,到后来李倓带着点撒娇的点菜,到最后李倓给他分享的入职后的生活。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倓儿,我好了。”
李倓当然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