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李俶没有让林白轩送，自己打车回了家。打开门，长明立刻扑了上来，围着他又蹦又跳。家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李倓的房间门紧闭着，门口还放着他没带走的一双拖鞋。

他走到李倓的房间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推开了门。房间里很干净，书桌上还摆着李倓的毕业证和他们在毕业典礼上的合照，相框旁边放着那个水晶球——里面的他、李倓和还是一只小狗的长明，还静静地坐在梅花树下。

李俶拿起水晶球，轻轻摇了摇，雪花和梅花落在“两人一狗”身上。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他把水晶球放回原位，又掏出手机看看不知道第几条石沉大海的消息，轻轻叹了口气，打开某宝网购了一棵树苗。李倓走之前和他提过院子里太空了，想种点什么。只是如今早过了春天，不知道树苗还能不能种活。

估计就算是活了，今年也开不了花了。李俶从推流里精挑细选地挑了一个评价最好的，又不要钱似的买了一堆种树用的工具。

万一李倓圣诞还是肯回来一下，看到这棵梅花树，没准态度会和缓一点。

李俶乐观地揣测，种完了就火速给李倓发过去了，还在林白轩的指导下发了一条朋友圈——毕竟李倓虽然不回消息，但是万一肯刷朋友圈呢。

他特意挑了张梅花树苗栽在院子里的照片，配文只有简单一句：“新栽的梅树，等花开。”

发朋友圈的时候是李俶复工第一天，下班后李俶为了感谢林白轩和苏雨鸾为他承担了额外的“工作”，喊上了裴元一起，请三个人吃饭。

整顿饭李俶都在反复看手机。他人缘好，又刚立了大功，朋友圈点赞的人络绎不绝，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赞列表，没有李倓的出现。

林白轩有点看不下去了：“你有没有注意过他的微信名或者签名？你出事之后改过没有？大家都在，拿出来分析分析。”

李俶自然是不知道还有这般变扭的“网络心理学”，迟疑着打开李倓的主页，微信名没改，但是签名好像确实变了。签名栏里原来空无一物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一句有点过于文艺的诗句：不妨桃李自逢时。

林白轩“啧”了一声：“可以啊李俶，都把理科生弟弟逼成文艺……”

话没说完，被苏雨鸾狠狠踩了一脚，被迫禁言了。

裴元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分析：“他大概是想说，你有你的人生轨迹，他也有他的，让你别烦他了。”

李倓是真的打算和他划清界限了。

苏雨鸾看他脸色不对，连忙打圆场：“也不一定就是这个意思呢？我有时候也会换些莫名其妙的签名，而且也未必就是说你们哥俩的事情，一桌子理科生瞎猜什么，林白轩，你搜搜全诗。”

林白轩麻利地搜完了，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苏雨鸾拿过手机一看，抿了抿唇为难地递给李俶。这下好了，还不如不搜呢。

李俶看了一下全诗，轻轻笑了笑试图缓和饭桌上尴尬的气氛：“看来真是说我了。”

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李倓不想和他说话，也没有被他的梅花树和这段时间的讨好打动。他告诉自己：爱要不要，不要算了，过时不候。就差给他留一个“滚蛋”在签名里了。

“狗还在你手里。”林白轩绞尽脑汁地开口，“他不要你，总得要狗……嗷！”

他又被苏雨鸾踩了一脚。

这顿饭的后半程，李俶的话明显少了，虽然依旧礼貌地应和着，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里。

送走朋友，回到空荡荡的家，长明摇着尾巴迎上来。李俶蹲下身，把脸埋进长明厚实温暖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狗身上带着阳光和狗粮的味道，有一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耻向东君更乞怜……”李俶明白李倓的意思：既然你连生死都可以轻易瞒着我，现在又想来跟我和好？我不稀罕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新栽的、在晚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梅树苗，离花开还早，甚至不知道能否熬过这个冬天。他当时买得冲动，只想着或许能成为一个和解的由头，如今看来，确实是他太乐观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俶恢复了工作。伤愈归队、表彰、升职、新的任务，生活被填满，但他依然坚持每天会发琐碎的日常消息给李倓。

“长明拆家，把抱枕咬破了。”

“食堂换了厨师，糖醋排骨味道还行，没我做得好。你在美国吃得惯吗？”

“院子里的梅树好像长高了一点。”

没有质问，没有恳求，也甚至不再提“回来”或“原谅”。他知道李倓的脾气，硬碰硬只会让关系更差。在李倓愿意回国和他面对面谈谈之前，他只能先持续地证明自己的存在。

至少李倓还没有拉黑他。

只是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李倓朋友圈的签名也再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