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山道尽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是十三,他拎着个篮子,兴冲冲地跑来:“阁主!大师兄!我今早去山下,用您给的灵石换了点新米和腊肉,还有一壶酒!咱们今天改善伙食!”
十三的声音打破了山间的寂静,也暂时冲淡了李俶周围的低气压。他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劳你了。”
十三跑到近前,将篮子放下,这才注意到李俶面色不佳,眼圈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而腰间那柄平日里即便收敛也难掩华光的钧天剑,此刻竟黯淡得如同凡铁。
他立刻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尤其是大师兄和他的“老婆剑”之间,似乎弥漫着一股非同寻常的紧张感。
“大师兄,您……和剑吵架了?”十三小心翼翼地问,他知道这位剑灵脾气大,却头一次见到闹得连大师兄都如此憔悴。
李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前几日赌石赚的灵石还在他的乾坤袋中,李俶又拿了一百灵石给予十三,算是他这个月的报酬。剩下的他得存起来用于修缮凌雪阁,并重新规划给李倓买礼物。这几年来他已将漏风的几个大殿的屋顶修缮完毕,剩下便要开始修缮那空荡的藏书阁。待李泌闭关出来,也好有东西可守。
上次下山被剑追着没买成,回来便犯了旧疾导致没再下山。不小心害钧天剑染血的气还是因为他旧疾犯了,李倓才没追究。如今又害得爱剑生气,除了再寻些新奇玩意哄他,李俶也别无他法。
总不能让那月亮再快速轮转一次,好让望日快点来到吧?苦肉计用多了也会不好使。
十三不敢多问内情。山上难得吃一次正经肉,他架起小火炉将饭和肉焖上,还往里加了些笋,自顾自解释道:“这笋是去年春天拔的,还好我们山上冷,我一直在冰窖里冻着,如今拿出来竟也新鲜。正好拿来提提味。”
“哦?你倒是有心。”
十三嘿嘿一笑,用蒲扇不停扇着炭火,一会又用树枝将多余的炭灰扒拉出来。
李俶好奇地走向火炉,干脆学十三蹲下,看着烟火慢慢上升,在空中形成一圈氤氲缥缈的雾气。火炉边暖和不少,李俶伸出手干脆在炉边取暖。
修仙者本不惧寒热,李俶也就望日那个夜晚会变得与常人无异,只是这次自冰川秘境不小心触碰到的寒气尚未排出殆尽,李俶略有些畏寒,不过倒也无伤大雅。
太白山寒冷的环境不太适合他养伤,但他不愿离开,估摸着再过几天应当就能好全了。
钧天剑终于有些反应,他沉重地挥动剑身,狠狠地砸了下李俶的腰。李俶差点被他击倒在地,险些将那炉子推翻了。李俶及时向后仰,才没让他们的午饭遭殃。
知道剑的意思是让他再去多套件衣物,李俶笑着抚了下剑柄安慰道:“无碍。”
钧天剑颇为不悦,大有一种“我好不容易关心你一次你还不领情”的意味在,便继续不再搭理李俶。
气氛顿时又尴尬下来。腊肉饭还得再焖一会,米饭的香气夹杂着腊肉特有的炭烤香和春笋的鲜香,在李俶的这个小山头飘散,十三已经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有人盯着火炉,李俶干脆回屋清点需要重新购置的物品。
现有的衣物早已褪色泛白,确实该换一套,厚实的衣物他更是没有,本来也用不太着,以防李倓担心还是该去买一件,左右现在暂时也不缺钱。被子那天被剑划了道口,里面的填充物彻底溜了出来,已然是报废状态。除了新衣裳他还得购置一条被子。
还有碗。唯一的存货也被李倓打碎了。
李俶对这些物品没有太多讲究和执念,一向到彻底不能使用了才会更换。将清单依次列好,饭也开锅了。
十三端着自己的碗在屋外喊道:“大师兄阁主——饭好了——”见李俶两手空空地出来,又问道,“您的碗呢?”
李俶怕李倓尴尬便将这锅揽到自己身上:“早起不小心摔了,那碗好多年了,是该碎了。”
十三不疑有他,大方地把自己的碗递了过去:“要不您先用我的,我晚点再吃,还不饿呢!”
李俶将碗推了回去,十三那碗也颇有些年头,碗口有个手指大的缺口,碗底也有些许裂痕,活脱脱像是个讨饭碗。
“你将饭盛了去便是,把锅子留给我用,我用这个吃也是一样的。”
“也行!”十三点点头,心道还是大师兄阁主聪明,用木勺盛了满满一碗饭,捏着他的残破缺口碗离去。
李俶将需要购置的碗的数量增加到二。
李俶就着盛饭的木勺吃了一半便饱了,火炉中的炭火仍未熄灭,他干脆放着不管,让小火慢慢煨着饭,他晚上回来还能吃。
“倓儿。”饭香还弥漫在空气中,给太白山凛冽的雪松增添一抹烟火气,“要一起去吗?”
钧天剑依旧死气沉沉的,不想给予一点回应。
李俶将剑解下放在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说是被子,其实已经烂成一块破布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在家等我。”